<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凜凜嚴凝霧氣昏，空中祥瑞降紛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進入“大寒”時節(jié)，一場瑞雪翩然而至，據(jù)說有人工增雪的干預(yù)。起初只是零星碎玉，轉(zhuǎn)瞬便染白了天地。一時間，朋友圈被雪的話題刷滿了屏：嘴饞的嚷著要吃火鍋，炫富的忙著換上貂裘，愛美的舉著相機追著雪花拍照，矯情的捻著詞句吟詩作賦，單身的盼著有人并肩踏雪，浪漫的蹲在路邊堆起雪人，閑不住的呼朋引伴打起雪仗，連秀恩愛的都要牽著手，說要一起走到白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雪落無聲，須臾四野難分路，頃刻千山不見痕。目之所及，皆是銀世界，玉乾坤。風(fēng)裹挾著雪沫，漫過街巷，漫過曠野，連平日里喧囂的市井，都被這白絨絨的雪絮捂得安靜下來。吃貨們惦記著火鍋的熱氣與溫泉的暖，攝影愛好者翻出雪景拍攝秘籍。書畫愛好者更是不畏嚴寒，揣著紙筆往野外去，要把這玉砌的江山，留在宣紙之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遙想舊時歲月，雪落于窮人而言，卻是添了幾分愁腸。朔風(fēng)卷著暴雪，糊了破舊的窗欞，寒門陋室里，缺衣少食的人家縮在薄被中瑟瑟發(fā)抖，為明日的柴米油鹽犯愁；趕路的腳夫深一腳淺一腳陷在雪地里，肩頭的擔(dān)子壓彎了脊背，漫天風(fēng)雪里，只盼著能尋一處破廟避避寒；街頭的乞丐蜷縮在墻角，雪沫落滿了襤褸的衣衫，連呼救的力氣都被嚴寒凍僵。那時的雪，于苦命人而言，是凜冽的寒霜，是壓垮生計的最后一根稻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而今換了人間，改革開放的春風(fēng)吹遍神州，新時代的暖陽照亮了千家萬戶。同樣是漫天飛雪，卻成了人人歡喜的美景。老舊的平房變成了窗明幾凈的高樓，暖氣在屋內(nèi)流淌，人們隔著玻璃賞雪，煮茶論詩，悠然自得；以前雪化之后的土路泥濘，而今沒有了棉鞋被浸濕的顧慮，鄉(xiāng)村的土路修成了平坦的柏油路，掃雪車穿梭在街巷，孩子們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笑聲震落了枝頭的積雪；農(nóng)家樂的院子里，鐵鍋燉冒著熱氣，游客們圍著桌子，就著雪景舉杯暢飲。雪不再是窮途末路的象征，而成了點綴生活的詩意畫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古往今來，文人騷客從未吝嗇對雪的詠嘆。“那年冬天，你圍著綠色加長的圍巾，你站在雪花漫天的山谷，山谷里只有雪和雪中的雪白?！币饩趁枘∏逦置鳌?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朔方的雪花在紛飛之后，卻永遠如粉、如沙，他們決不粘連，撒在屋上、地上、枯草上，就是這樣?！?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樣的天，如若與張岱對話，也到湖心亭看雪，體會一番“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的絕妙意境，再痛飲三大白該有多么愜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徐志摩筆下的雪花最是瀟灑：“假如我是一朵雪花，翩翩的在半空里瀟灑，我一定認清我的方向——飛揚，飛揚，飛揚……”那是被靈性填滿的雪花，是人的精魂，為了貼近柔波似的心胸，甘愿消融在溫暖里。也有《十里風(fēng)雪》的凄切：“十里風(fēng)雪一片白，躲帳七天回家來”，風(fēng)雪里的倉皇與無助，讓雪色也添了幾分寒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曾在市歌舞劇院，聽過以《雪花的快樂》改編的合唱，天籟般的歌聲里，雪花似也有了歡喜的模樣；也曾賞過《十里風(fēng)雪》的演繹，字字句句，皆是風(fēng)雪中的顛沛流離。兩場演出，一喜一悲，卻都因雪而起，讓我對這漫天飛絮，多了幾分別樣的情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個是天上無邪的精靈，一個是地上冷艷的傲骨。梅是雪的魂魄，雪是梅的肌膚。白雪襯紅梅，是天地間最靚麗的風(fēng)景；紅梅、臘梅映白雪，是冬季里最溫暖的一幕，隋唐梅園更是攝影愛好者的必達之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雪是詩詞里的意象，是畫紙上的留白，是無數(shù)故事的開篇。它可以是“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孤寂，是“踏雪尋梅”的雅致，也可以是“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的磅礴。它能幻化成“忽如一夜春風(fēng)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浪漫，也能化作“一夜北風(fēng)呼嘯，雪花飛舞急驟”的凜冽。在無邊的曠野上，在凜冽的天宇下，那旋轉(zhuǎn)升騰的，是雨的精魂，是冬的使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落雪的黃昏最是動人，風(fēng)飄雪舞，宛如天女散花，紛紛揚揚，攪亂了天地的界限。行人裹緊衣裳匆匆歸家，飛鳥斂翅躲進巢窠，連平日里聒噪的犬吠，都變得有一聲沒一聲的。夜幕低垂，雪落無聲，倚門聽雪，是獨屬于冬日的閑逸。若有三五好友圍爐而坐，溫一壺酒，煮一杯茶，任風(fēng)雪在窗外呼嘯，屋內(nèi)盡是暖意，便是人間好時節(ji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沒有雪的冬天，總像缺了點什么。我盼著冬的來臨，盼著一場漫天大雪，盼著推開門時，那撲面而來的清冽與潔白，能覆蓋世間所有的瑕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雪，算遂了期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雪落時分，寒枝上梅香隱隱，那是春的訊息，正悄然在雪下孕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年前起筆草稿，擱置，今遇雪就之。20260121）</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攝影編輯文字：天街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拍攝地：隋唐遺址植物園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60120</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