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拙文標題出自北宋時期詩人、文學家蘇舜欽（字子美）的七言古詩《九月五日夜出盤門泊于湖間偶成密會坐上書吳黃尉》，創(chuàng)作詩歌的時間是宋仁宗慶歷八年（1048年），這一年底詩人不幸離世，年僅41歲。<br> 讀者朋友看到詩人姓蘇，一定會聯(lián)想到他與東坡先生的關系。其實，蘇舜欽和蘇軾?沒有直接親屬關系。他們分屬宋代不同的“三蘇”家族。蘇舜欽是“銅山三蘇”（蘇易簡、蘇舜元、蘇舜欽）成員，蘇軾是“眉山三蘇”（蘇洵、蘇軾、蘇轍）成員。如果說有關系，那就要追溯更遠的遠祖，即兩者雖同源陜西武功蘇氏，也算是有點血緣聯(lián)系吧。銅山三蘇祖籍四川中江，屬趙郡蘇氏分支；眉山三蘇為四川眉山人，屬另一支脈。蘇舜欽（1008～1048年）活躍于北宋早期，與穆修一起倡導古文運動。其詩文質(zhì)樸激切，是北宋詩文革新的重要作家，與歐陽修、梅堯臣交往甚密，時稱“歐蘇”或“蘇梅”。而東坡先生（1037～1101年）生于其去世后，兩人生活年代相差近30年。<br> 筆者之所以采用“歌馀清冽貫眾耳，笑動姿采生香??！弊鳛樽疚臉祟}，是因其中含有一味中藥——貫眾。但在詩句理解上是不能將“貫眾耳”斷句成“貫眾—耳”的，因為“貫眾”既不是歌，也不“清冽”。該詩句表現(xiàn)了音樂與笑聲交織的場景，悅耳的歌聲清越爽朗，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而笑聲中充滿了歡樂與活力，如同衣服上的香氣彌漫在空間。?（gōu鉤）同“褠”，即單衣。<br> 說到“貫眾”的不清冽，按照筆者手頭的高等醫(yī)藥院校教材《中藥學（供中醫(yī)、中藥、針灸專業(yè)用）》（上?？茖W技術出版社，1984年6月版）中的說法，其性味歸經(jīng)：苦、微寒。歸肝、脾經(jīng)。<br> 作為藥用的“貫眾”，其來源主要為鱗毛蕨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粗莖鱗毛蕨、蹄蓋蕨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峨眉蕨、烏毛蕨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單芽狗脊、紫萁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紫萁的根莖及葉柄基部。粗莖鱗毛蕨主產(chǎn)東北；峨眉蕨主產(chǎn)華北、華中；單芽狗脊主產(chǎn)華東、華南；紫萁主產(chǎn)河南及華東等地區(qū)。多在秋季采挖取根莖，除去須根與部分葉柄，曬干，切片生用或炒炭用。就其功效而言，可殺蟲，清熱解毒，止血。多應用于如下病癥：1.用于多種腸寄生蟲病。2.用于風熱感冒，溫熱癍疹，及痄腮等病癥。3.用于衄血、吐血、便血及崩漏等證。<br> 《漢語大詞典》的定義為：貫眾亦作“貫渠”或“貫節(jié)”。多年生草本植物，根狀莖短，葉叢生。羽狀復葉，小葉鐮刀形。孢子囊群圓形，排列在葉子的背面。以根狀莖及葉柄殘基部入藥，性寒，味苦，有小毒。功能清熱、解毒、止血、殺蟲?？勺髦寡獎┖万?qū)蟲劑?！稜栄拧め尣荨罚骸盀T，貫眾?！惫弊ⅲ骸叭~圓鋭，莖毛黑，布地，冬不死。一名貫渠，《廣雅》云貫節(jié)?！睍x葛洪 《抱樸子·至理》：“萑蘆貫眾之煞九蟲，當歸芍藥之止絞痛?！泵骼顣r珍《本草綱目·草一·貫眾》：“此草葉莖如鳳尾，其根一本而眾枝貫之，故草名鳳尾，根名貫眾、貫節(jié)、貫渠。”<br> 知道了“貫眾”的藥用價值后，再來看看它的文學價值吧。<br> 九月五日夜出盤門泊于湖間偶成密會坐上書吳黃尉<br> 紺油幕見黃金鉤，貝璣磊落澄不流。<br> 紛紛媚影動波上，的的遠勢橫沙頭。<br> 前山漸昏漁唱息，唯有疏葦吟窮秋。<br> 予方弭楫對此景，時欲乘興長夜游。<br> 青蛾蕩槳忽遠至，雖有雅約猶嚬羞。<br> ?舟鮮明四窗辟，蘭酎辛滑嘉賓留。<br> 歌馀清冽貫眾耳，笑動姿采生香?。<br> 玉盤膾鱸光一色，饤簇殽核隨所搜。<br> 河斜參倒氣逾治，我起飲子子必酬。<br> 共知此會不易得，邂逅得此難再求。<br> 區(qū)區(qū)才知自勞役，擾擾塵俗多悲憂。<br> 已醉更歌更起舞，明日分散空離愁。<br> 上述這首詩的作者是蘇舜欽，這是他離世前不久的作品，但不是絕筆，當然也不是他“詩文豪健”的代表作。詩有些長，也屬應時應景之作，但不難看出他與友人的離愁是真摯的。詩題“九月五日夜出盤門泊于湖間偶成密會坐上書吳黃尉”中的“盤門”是蘇州古城的“吳都八門”之一，是中國國內(nèi)唯一保留完整的水陸并列的古城門。盤門始建于周敬王六年（前514年），蘇州城最初是周敬王六年（前514年）吳王闔閭命伍子胥所筑春秋吳國都城，因刻有木作蟠龍置于城門之上，以鎮(zhèn)懾越國，故稱“蟠門”；后因水流縈回交錯，改稱“盤門”，現(xiàn)存城門為元代遺構，城樓為1986年初夏重建。詩題中的“吳黃尉”已不可考。<br> 詩大致可分為三段。前三行為詩人眼前的景色，中間五行是與友人的意外相會和輕歌曼舞、觥籌交錯，最后四行是詩人對此次“密會”的感慨。<br> 第一段比較費解的是第一行詩句“紺油幕見黃金鉤，貝璣磊落澄不流?！薄敖C（gàn淦）”字意為紅青，微帶紅的黑色?！柏惌^”即珠璣。因珠生于貝，故稱。那么該詩句可以有這樣幾種理解：一是，深青色的油布帷幕下，停泊岸邊華美的小舟或河灣被月光照亮如同金鉤；貝璣般的石頭堆積而成，澄澈的水面靜止不動。二是，深青色的油幕映照著高懸的金鉤月亮，珍珠般的水波晶瑩剔透，靜止不動。然而筆者認為，這句說的是天空，紅青色的天幕上明月如懸掛著的金鉤，漫天靜止不動的繁星如珍珠般光明磊落，這就勾勒出一幅秋夜湖畔停泊時的靜謐美景，營造出一種超然物外、沉醉于自然的意境。有了天空的意向，接下來的“紛紛媚影動波上，的的遠勢橫沙頭。”就好理解了。大意是紅青色的天幕、如鉤的金月、璀璨的繁星倒影在水面搖曳生輝，以清晰可見的態(tài)勢橫亙在遠方沙洲的盡頭。的的（dì迪），有明白，昭著；的確，實在；專為，特地等意思?！斑h逝”即為遠處景物的氣勢姿態(tài)。第三行“前山漸昏漁唱息，唯有疏葦吟窮秋?！钡拇笠鉃?。前山漸漸被暮色籠罩，漁人的歌聲也已停歇，只有稀疏的蘆葦在秋風中低吟，訴說著深秋的蕭瑟。<br> 第一段是靜的畫面，第二段則是動的場景。詩的第四行“予方弭楫對此景，時欲乘興長夜游?！笔切膭?。大意是我面對這清幽的景色停下小舟，心中正想乘興作一次長夜漫游。弭楫（mǐ jí米及）意為停止劃槳，船只停泊。緊接著便是人動。詩句“青蛾蕩槳忽遠至，雖有雅約猶嚬羞。”是說，忽然有美貌女子劃槳而來，倏忽遠至，雖早有雅約，可她仍面帶羞怯。“青蛾”本指青黛畫的眉毛或美人的眉毛，后借指少女、美人。第六行詩“?舟鮮明四窗辟，蘭酎辛滑嘉賓留?！贝笠馐牵_啟彩飾華美小舟的窗戶，用辛香潤滑的蘭酒留下好友嘉賓。這里的“辟”讀作pì（屁），即開辟的意思。接下來的詩句“歌馀清冽貫眾耳，笑動姿采生香?。”拙文開篇已有介紹，恕不費詞。第二段的最后一行“玉盤膾鱸光一色，饤簇殽核隨所搜。”說的是美味佳肴和盡情享受?！梆棿兀╠ìngcù定促）”謂食品雜陳，種類繁多?！皻ィ▂áo搖）核”則是對谷類以外食品的通稱，如肉類、果蔬等。<br> 最后一段則由過渡句“河斜參倒氣逾治，我起飲子子必酬。”引發(fā)出人生感慨。該句詩的大意是，銀河傾斜，參星西落，夜氣愈發(fā)清和，我起身敬酒于你，而你也必回敬于我。接下來的每句都比較好理解?！肮仓藭灰椎?，邂逅得此難再求?！贝笠馐?，我們都明白得到這樣的聚會并不容易，再次求得如此美好的偶遇更是困難?！皡^(qū)區(qū)才知自勞役，擾擾塵俗多悲憂?！北磉_了詩人對人生奔波勞碌的覺醒和對世俗紛擾的感慨。意思是，我已經(jīng)知曉明白自己的勞碌都微不足道，紛亂的塵世中充滿悲傷與憂愁。“區(qū)區(qū)”古人常用作謙辭，指自我，在此也可理解為少或小，即微不足道?！皵_擾”形容紛亂的樣子。末行詩句“已醉更歌更起舞，明日分散空離愁?！闭f的是，已經(jīng)醉了，卻更加高歌熱舞，明天將分散而去，空留離愁。這兩句形成了鮮明對比，用今夜的熱烈歡愉與明日的孤寂離別，構成強烈的情感張力，既表達了對當下美好的極致珍惜，也暗含了對人生聚散無常的深刻感悟，流露出一種及時行樂、卻又難掩傷感的復雜情緒。<br> 搜韻網(wǎng)載有13首寫有“貫眾”的古今詩歌，由于篇幅所限，我們只學研上述這首。拙文最后說說中藥貫眾名字的由來，當然這是一個源于古代的民間傳說，與它的藥用功效密切相關。<br>? 相傳古代有一位長工，一生為地主勞作卻未婚配。他偶然發(fā)現(xiàn)一種草根能殺死螞蟻和毒蟲，便用于治療地主兒子的蛔蟲病，驅(qū)蟲成功后又用于其他患有腸道寄生蟲的病人。晚年時，他決定無私地將這種藥獻給鄉(xiāng)鄰。此事被鄉(xiāng)間一老秀才得知，覺得應表彰這種打破歷代秘方不外傳的慣例，無私地向眾人獻藥的行為，于是便與老長工商量取名“貫眾”，取“貫”者通也，“眾”者大家也之意。二字合起來寓意藥物貫通病根、惠及大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