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片：遠方</p><p class="ql-block">文字：遠方</p><p class="ql-block">值班社長：小樓聽雨</p><p class="ql-block">編輯：采薇</p> <p class="ql-block"><b>回望嶺南系列</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與紅樹林的低語相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遠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對于防城港的印象，僅限于堂弟憲義的講述(他在防城港呆了一段時間)，記得他描述過紅樹林，以一個寫詩人的想象，當然極盡了所有的美好，單憑紅色的樹木與藍色的海水這兩種色彩的交織，就足以如夢如幻了。初見防城港的紅樹林，是在一個潮落的午后。遠遠望去，那片鋪展在海灣之畔的濃綠，像大地不慎遺落的綠綢(原來紅樹林是綠色的啊，顛覆了我的想象)被海風輕輕托著，又似大自然耗盡心力雕琢的奇跡，每一片葉、每一寸根都浸著歲月的沉香。它們就那樣靜立著，用沉默守護著這片海岸的生態(tài)平衡，仿佛從遠古起便與這片土地簽下了永恒的契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蜿蜒的紅木棧道漫溯了剛過膝蓋的海水，光著腳丫在海水里緩緩前行，奇怪的是海風并沒有咸澀的氣息傳過來，拂在臉上的帶著潮汐是清澈的微涼，那種清新的感覺舒服極了。棧道兩旁的紅樹林枝葉簌簌作響，細碎的聲響里藏著韻律，像是千萬片葉子在低聲吟唱，訴說著與大海數百年的古老約定——潮來共舞，潮去共生，從未違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行至棧道盡頭，索性踏著濕潤的灘涂再往前幾步。蹲下身時，指尖先觸到的是灘涂的微涼，那些裸露在空氣中的氣根上還凝著鹽粒，粗糲得像老藤的皮膚，指腹輕輕一按，卻滲出一絲濕潤的韌性。忽然想起課本里稱它們?yōu)椤昂０缎l(wèi)士”，此刻才懂這稱謂里藏著的親昵——原來守護者的肌膚，是這樣混著海的溫潤與沙的溫軟，把堅硬的守護藏在柔軟的觸感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只招潮蟹舉著橙紅的大螯從氣根間竄過，沙地上立刻留下細碎的足跡。我屏住呼吸，看它敏捷地鉆進一個小孔，轉瞬又從不遠處的洞口探出腦袋，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轉，像在與我玩一場無聲的捉迷藏。這小小的生靈竟把家安在如此潮起潮落的險境里，它們會不會也像紅樹林一樣，早把每一次海水的浸泡都當作成長的養(yǎng)分？否則怎會在這片看似貧瘠的灘涂上，活得這樣生機勃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海風卷著葉片的清香撲過來時，一片掌狀綠葉恰好落在肩頭。拾起時，發(fā)現(xiàn)葉尖還凝著一滴未干的海水，陽光穿過水珠，在掌心折射出細碎的光。這滴水里，該藏著整片海灣的秘密吧？有潮汐漲落的軌跡，有魚蝦潛行的呼吸，還有紅樹林把根須深深扎進鹽里時，那份不與誰言說的倔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退潮后的灘涂泛著濕潤的光澤，踩上去腳下會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那是腐殖質與沙粒在悄悄私語，說著這片土地的過往。遠處的樹干上，幾只白鷺正歪著頭梳理羽毛，見我靠近，撲棱棱展翅掠過樹冠，翅尖掃過枝葉，帶起一陣細碎的葉雨，落在肩頭竟有幾分癢意。原來我們都是這片生態(tài)里的過客，它們允許我們靠近，卻始終守著自己的節(jié)奏——潮來則隱在碧波里，潮去則顯于灘涂上，不爭不搶，卻把這片海岸護得穩(wěn)穩(wěn)當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起身時，褲腳已沾上些許濕潤的沙粒，帶著淡淡的海味，倒像是紅樹林給我的一枚印章。望著眼前盤根錯節(jié)的樹林，忽然明白它們從不是孤立的存在：氣根在水下為魚蝦搭建家園，落葉腐爛后滋養(yǎng)著灘涂，就連枝干上的每一道裂紋，都藏著與潮汐共生的智慧。人總說要征服自然，可站在這里才發(fā)現(xiàn)，最了不起的力量從不是對抗，而是像紅樹林這樣，把自己活成生態(tài)鏈里的一環(huán)，溫柔地托舉著萬千生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指尖再次撫過粗糙的樹干，能感受到樹皮下緩慢流動的生命力，那是比任何喧囂都更動人的脈搏。這一刻，海風吹得更柔了，仿佛紅樹林在輕聲說：不必急著離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是啊，何必急著離開。這片綠里藏著比答案更珍貴的東西——是生命與生命相互懂得的溫柔，是自然教會我們的共生之道。潮聲漸起時，我站在紅樹林旁，看著遠處的浪濤溫柔地漫向根部，忽然懂得，所謂永恒，從來不是固守不變，而是像它們這樣，在每一次潮起潮落里，把根扎得更深，把綠鋪得更廣，與這片海、這片土地，永遠相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