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八十年代江南農村的冬天,寒假后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早。當第一縷微光刺破東方的天際,少年便揉著惺忪睡眼,從溫暖的被窩里鉆了出來。屋外,霜花如細碎的銀粉,均勻地鋪灑在屋頂、草垛和枯枝上,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而純凈的光芒??諝庵袕浡坦堑暮?,呼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細小的水珠,掛在睫毛上,仿佛給世界蒙上了一層薄紗。<br> 少年麻利地穿上略顯單薄的棉衣,套上那雙磨得發(fā)亮的解放鞋,走到屋后的雞舍。雞舍里的雞早已躁動不安,發(fā)出"咯咯"的叫聲,仿佛在催促主人快些開啟新的一天。少年拎過來兩只竹條編織的雞籠,把雞舍里的雞大致平均地引進兩只雞籠中,而后又熟練地將雞籠綁在一根扁擔的兩端,挑起沉甸甸的擔子,邁著還不甚穩(wěn)健的步伐走向晚稻收割后那敷著白霜的稻田。<br> 霜凍后的稻田,宛如一幅凝固的水墨畫。稻茬整齊地排列著,像大地豎起的琴鍵,等待著被白霜的手指輕輕彈奏。稻葉上覆蓋著厚厚的霜花,宛如撒落一地的水晶。少年放下雞籠,先把兩只雞籠合并放好,以雞籠為起點,抱來一個個佇立在田間的裹滿白霜的稻草捆,圍成一個直徑約五六米大的圓形“稻草柵欄”,而后,打開籠門,雞群如潮水般涌出,在霜地上歡快地啄食著殘留的稻粒和草籽。<br> 少年站在田埂上,一邊吟誦著古詩詞,一邊望著雞群在霜地上忙碌的身影。有的雞低頭啄食,有的雞撲騰著翅膀追逐嬉戲,雞群中唯一的那只漂亮的大公雞昂首挺胸,穿梭在雞群中,儼然一副"雞將軍"的模樣。霜花在雞爪的踩踏下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仿佛在為這冬日晨曲作伴奏。少年的目光隨著雞群移動,時而駐足凝視,時而輕聲呵斥,確保它們不會越界。<br>朝陽漸漸升高,霜花開始融化,稻田里升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宛如仙境。少年把吃飽的雞群趕回到兩只空雞籠中,挑起雞籠,走在回家的路上。霜融后的泥地變得松軟,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腳印。路邊枯草上的霜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像是在演奏一首歡快的冬日小調。<br> 回到家中,少年將雞群在院子內放出雞籠,開始去廚房幫母親做早餐。灶膛里的火苗跳躍著,溫暖著整個廚房。母親熬的紅薯米粥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少年坐在灶前,一邊添柴,一邊回味著清晨的牧雞時光。霜花、稻田、雞群,這些元素交織成一幅溫馨而質樸的畫面,深深烙印在他的記憶中。<br> 那時農村的冬天,沒有現代化的養(yǎng)殖設備,卻有最純真的自然體驗。霜晨牧雞,不僅是一種勞作,更是一種與自然和諧共處的儀式。在那個物質相對匱乏的年代,這些簡單而純粹的日常,構成了少年心中最珍貴的回憶,如同一顆顆璀璨的明珠,串起了他少時的美好時光。<br></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