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認識小雅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她剛入職沒多久。跟小雅做同事，有兩個附贈待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一個是接受她的成語教學，每天通過她的言行深切體會何謂囂張跋扈、傲慢無禮，何謂搬弄是非、扒高踩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另一個是在職體驗陪審員，每天聽小雅如河東獅吼般在電話里痛斥她的男友。這樣的場景，在大家的職業(yè)生涯中，聞所未聞，以致于剛開始的時候，同事們經常會面面相覷，露出驚異和探詢的神情，不過時間長了，也就見怪不怪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但有一點，大家一直不明白——那些讓旁聽者都感到痛苦的訓斥，她的男友作為當事人是如何忍受的？又為何要忍受？每個人在心里嘆息的同時，都難免暗自嘀咕：長此以往，她和男友的分手只是時間問題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 justify;">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在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一兩年之后，大家竟都收到了小雅和男友的精美婚柬。</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婚禮在一處知名的風景勝地舉行。新郎中等身高，外表酷似某位影星，說話時小心謹慎，與身旁張揚的小雅形成鮮明反差?；槎Y現(xiàn)場盛大奢華，儀式無一不都被刻意營造得溫馨浪漫，只是所有精心布置的排場，卻掩蓋不住雙方家庭背景的巨大差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婚后，小雅依舊在電話里訓斥已經升級成丈夫的男友。有的同事背后說小雅訓她先生就跟訓兒子一樣，但有兒子的同事每每都會表示反對，說自己從來沒有、而且也不敢像她那樣訓自己的兒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這樣的日子又持續(xù)了好幾年，部門和同事幾經變換，但所有人最終都習慣了她在電話里對先生的訓斥和哭鬧，直到今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 justify;"> 今天上午，小雅心情特別好，上班后也不工作，一直東拉西扯，直到說起她愛人升職。她的話音剛落，馬上有慣于見風使舵的同事捕捉到了價值，熱情地細問其職級，并滿面春風地向她道喜，生怕熱情不夠沾不上光的樣子。小雅聽了歡欣異常，話題結束后還特意點了精致的茶點請大家享用。在美食的香甜中，大家有說有笑，好像從來沒有過勾心斗角，一直都是相親相愛的親密戰(zhàn)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上下班前，小雅給他先生打電話，問什么時候來接她。這件事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她在電話里那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如此軟糯嬌媚，仿佛往日那個驕橫的梁山悍婦驟然脫胎換骨，變作了一位溫婉多情的江南少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這種滄海桑田的反常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有人問：“小雅，我沒聽錯吧，你今天咋轉性了？”也有人問：“聽到你這么溫柔，你老公沒被嚇著吧？是不是大腦一片空白，懷疑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你手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大家的玩笑在歡聲笑語里散場，各自收拾東西下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我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剛好看到小雅一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一邊柔情蜜意地說“親愛的，你好呀！”我看不到她先生的表情，只看見她們的汽車無聲地匯入了霓虹燈海，紅色的尾燈，鮮艷勝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我不禁又想起了剛才的反常插曲。認識小雅這么多年，無數(shù)次聽到她在電話里用惡聲厲語鞭責她先生，有時候我會忍不住在心里八卦一下：如果我是她先生，這樣痛不欲生的人生，不要也罷。其實我也很好奇——當他今天破天荒地聽到電話里和上車時溫柔似水的小雅，會是什么感想？是苦盡甘來，還是惶恐不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 justify;"> 我站在十字路口，對面的車燈明晃晃地刺過來，除了耀眼的白光什么都看不見了，不知為什么，身處繁華街頭，我竟然感覺到了極地的寒涼荒蕪。</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 justify;">深冬的傍晚，兩片干枯的樹葉被驟風陡然卷起，在空中掙扎飄搖，卻又仿佛互相追隨，恰似生死相戀的蝴蝶，凝成一瞬凄美的浪漫。</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2026.01.22? ? ?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