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師傅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3年4月1日，打車去漢口。剛上車，年輕的司機就提醒坐在后排的我系上安全帶。我一邊系一邊問：武漢也要求后排系安全帶？司機答：全國都要求營運車輛所有司乘人員必須系安全帶。很少見到如此守規(guī)則的出租車司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所乘出租車是輛電動車，我問：電動車確實省錢？司機答：就加油和充電比，確實。但同一檔次的電車比油車要貴上好幾萬。司機是一個健談的小伙子，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我驚訝不已。沒想到小小年紀的他有如此經(jīng)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伙子32歲（2023年），剛成家不久。多年前在寧波一個市政工程做了包工頭。承包商頭一天還談笑風(fēng)生，第二天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后來得知承包商卷款逃至國外，至今下落不明。工人們和小伙子都來自襄陽的一個村莊，大年初一全跑到他家里住著討工錢。小伙告訴同鄉(xiāng)，自己家里除了這套房子，再沒有任何余錢。如果賣房，父母都沒了住處。畢竟來自一個村子，彼此知根知底。他給每個人打上欠條，承諾一定還上工錢，工人們才肯離開。他說到做到。歷經(jīng)千辛完成工程，兌現(xiàn)了承諾，付給所有工人的工資，而最終他拿到了836.29元。他說他永遠記得這個數(shù)字。最苦的時候，他連續(xù)三個月都吃的是辣椒面拌飯，現(xiàn)在一看到辣椒面就會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19年來到武漢，盤下一個店剛2個月，又遭遇眾所周知的疫情。小伙子說我不氣餒，這就是人生。小小年紀的他，在描述自己的經(jīng)歷時，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而我在想書上告訴我們的是苦盡甘來，生活卻總是讓能吃苦的人遇到的還是苦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3分鐘的行程，很快到達目的地。下車前，我對小伙子說：你一定會好起來的，祝?你好運！</span></p> B師傅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4年11月26日傍晚，打車去漢口鑫小城故事（一家鄂菜連鎖餐廳），與同事小聚。這家餐廳離江漢關(guān)很近，在江灘邊。的士司機1971年出生，是黃陂人，操一口并不標準的普通話，但聽不出一點黃陂口音。他一開口，就滔滔不絕，我靜靜地聽著，偶爾會插上一句。他說自己醫(yī)保交了3年，突然交醫(yī)保的機構(gòu)就沒了，現(xiàn)在每個月拿不到一分錢的醫(yī)保，等于這么多年交的醫(yī)保打了水漂?，F(xiàn)在每個月交社保800元，還要交6年多，他不知道真到了60歲，能拿到多少？有同濟醫(yī)院醫(yī)生坐他車，說的士司機是高危職業(yè)，勸他不能久做這個行業(yè)。他說很無奈，他也不會干別的呀，嘆息自己可能都活不到70歲。黃陂家里的田全部都荒著，如果種地，也一定是虧損。他說他們這個年齡在農(nóng)村，即使頭胎生女兒，五年后大多也是不敢生二胎的——這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不要說農(nóng)村，就是城里很多人都是想要兒子的。那個時候他們都不敢生二胎？他有個兒子，大專畢業(yè)后在街道口工作。一家人決定只租房，不買房，即使有錢也不買，否則生活壓力太大。他鼓勵兒子談戀愛、結(jié)婚，但并不要求孩子生娃，一方面家里也沒有家產(chǎn)傳承；二來，孩子自己生活都艱辛，又如何去撫養(yǎng)下一代。他很關(guān)心時事，國內(nèi)國外的。他憤怒特朗普當(dāng)選。我說美國無論誰當(dāng)選，對中國都不會友好。他覺得我說得有道理。他說話時，情緒一直很激動，我擔(dān)心他血壓高。我說：你真不像農(nóng)民，思慮太多。他反復(fù)強調(diào)自己就是個農(nóng)民。下車時，勸他多往好的方面想。說這話時，自己都覺得特別空洞。他笑著答應(yīng)了，還說自己是個樂觀的人。我看著他，不知道他的樂觀在哪里，臉上分明寫著悲哀、無望……</span></p> C師傅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5年4月，我們是在蘇州白寺塔附近上了她的出租車。在等紅綠燈時，她瞥見路口的一家飯店——新天倫之樂蘇幫菜，隨即打開話匣子：24年前，她的小姐妹在這家飯店請客。她抱著5個月大的兒子過來吃飯，兒子一連喝了5碗老鴨湯。如今兒子已經(jīng)工作了，長成1米8的大高個（他們夫婦分別1.65米和1.55米）。所以她的小姐妹們老是開玩笑說都是因為喝了這家的老鴨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接著說，自己17歲從老家鹽城來蘇州打工。1998年拿到駕照，從此開上出租車。嫁給蘇州當(dāng)?shù)厝?，還有2年就退休了。途中不時聽到對講機傳出叫她回家吃飯的聲音。她告訴我們，有些和她年齡相仿、興趣相同的人建了一個群，常常相互提醒：該吃吃、該歇歇了。所以她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飯，午休后再出車，不再像以前那么拼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臨下車，我們祝她生意興??；她祝我們身體健康。我說爭取活過百歲，到天倫之樂免費用餐。哈哈哈！</span></p> D師傅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5年4月，姐夫在蘇州桃花塢叫了網(wǎng)約車。上車后，當(dāng)D得知我們來自武漢后，就說他是我們的鄰居。一聽口音便知是河南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位師傅可了不得。對中國、江蘇省以及十三太保的GDP具體數(shù)據(jù)脫口而出；分析蘇州市政府的地方管理與其他省市的不同，說得頭頭是道。尤其讓我們驚訝的是，他對當(dāng)前中美關(guān)稅貿(mào)易戰(zhàn)，發(fā)表自己的見解，并表示中國人一定要團結(jié)一致，勒緊褲腰帶，共渡難關(guān)。他笑著說以前天天可以吃肉，以后準備隔天吃或一周吃兩次肉，從自己做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D與我之前在其他城市見到的出租車司機完全不同。如此開朗、積極、智慧，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讓我尊重。這是地域造成的嗎？！</span></p> E師傅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6年1月22日。天還是冷，前兩天的雪都沒化。叫了車去高鐵站。開車的是位女司機，和老公白天、黑夜輪流著倒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停地，外賣小哥從車邊滑過。我是有些擔(dān)心，裹著嚴實，自然是影響到控制力，增加了危險。女司機說外賣小哥更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告訴我們這兩年的士難做，常常一天只能跑200多塊錢的單子。恨不得去交管局請愿，降低起步價。我說這個不歸交管局管，由物價局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說家里以前做點小生意，經(jīng)濟尚可，就想著拼個兒女雙全，結(jié)果二胎還是建設(shè)銀行，如今讀小學(xué)六年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開出租3年，頭發(fā)白了許多，人胖了20多斤。我說你不到50吧？她說75年的?！澳玫缴绫Ａ藛?？”，她搖搖頭，說要到56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下車，謝過后我說了句眼下流行的祝福語：馬上有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