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三位發(fā)小商議著到其他地方走一走，決定去有著石牌坊之鄉(xiāng)美稱的內(nèi)江隆昌市去看看哪里的石牌坊。列車載著我們一路向南前行，抵達(dá)隆昌市轉(zhuǎn)乘公交，川南的小城，街市是喧嚷的，人聲、車聲混雜著，活生生的人間煙火，天色跟成都差不多蔭沉沉，灰蒙蒙的，沒有多少涼意，空氣中帶了些濕漉漉的塵土氣。車到南關(guān)，眼前豁然一靜，那一片石頭的群落，便沉沉地立在那里，我仿佛覺得它們像一群老朋友在這里靜靜的等待了我們很多年。</p> <p class="ql-block"> 進(jìn)入南關(guān)城門，腳下是條石鋪成的路，百年過去了已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在陰天里幽幽地發(fā)著亮。三三兩兩的游人在拍照打卡，我放慢了腳步，一座一座地看過去，看著牌坊仿佛在向我訴說著百年前的往事。這些牌坊，高的有二三十米，矮的也有十五、六米，全是用整塊整塊的青石、白石砌成，重重疊疊，宛如一片石頭的林子，每走到一處牌坊前我都仰起頭，仔細(xì)觀察，最高的檐頂，頂上蹲著些石獸，有麒麟、有鰲魚，還有雕著龍、鳳、花、鳥和好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神仙人物。它們就這樣沉默著，我總覺得這里面可有一種說不出的怪怪的力量，好像在跟你較勁，仿佛在說：“我就這樣，幾百年了站在這里，你能拿我咋樣？”</p> <p class="ql-block"> 我撫摸著一根根柱子，石頭沒有溫度，上面布滿細(xì)密的紋路，感覺到當(dāng)年一個工匠，或許是一群工匠，開鑿這些石頭的艱辛，當(dāng)他們一錘一錘砸下去的時候，肯定沒有想到幾百年后的人們會專程前來目睹他們當(dāng)年的杰作；想到的可能市這石頭立起來后，能給自己積點德，他們的名字，早就沒人記得了，可他們的力氣，卻結(jié)結(jié)實實地留在了這兒，變成了這搬不動、砸不爛的石頭。開鑿這些牌坊的工匠們沒有留下自己的姓甚名誰但他們的生命，化作了這石上的一道云紋，一片鱗甲，再也尋不見了。</p> <p class="ql-block"> 在“節(jié)孝總坊（一）”的牌坊下，仰頭看去，雕刻多種圖案紋飾，突出贊頌節(jié)孝主題。門楣下雀替采用透雕博古架，高浮雕水仙花分置左右寓意為玉潔冰清。上面記錄著清咸豐年間（1855年）朝廷旌表的188名節(jié)孝婦，字跡端莊端，一筆一畫，都透著股嚴(yán)正的氣派。她們共同的特點就是，青年喪夫守節(jié)、孝敬老人、慈養(yǎng)子女、善良勤儉、吃苦耐勞。文字是簡練的，像這石頭一樣，沒有多余的溫度。從這堅硬的筆畫里，能摳出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她該有著怎樣的容顏？是憔悴的，還是平靜的？在無數(shù)個歲月里，期盼的人間煙火……，但璀璨的 “貞潔”二字，像一副枷鎖，太沉，太冷，將一個人的一生，牢牢地釘在了這石頭的傳記里。說是表彰節(jié)孝，卻連一個完整的名字都沒有留下取而代之的是“某某某之妻某某氏”封建社會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姓氏都無法保障。微風(fēng)清拂，穿過石坊的空隙，發(fā)出小小的聲響，像是她們在低低地嘆息，又像是一段被遺忘的哭泣。</p> <p class="ql-block"> 旁邊的 “孝子坊”，講述的是“割股療親”這樣的話題，一位孝子他的老母親病了，他割了自己大腿上的肉做藥引子，來治療母親的病。看到這里我感覺我的大腿有點隱隱作痛，孝敬父母是我們的美德，不過這孝心，是不是有點過頭了？看著這些高高的石頭門洞，忽然覺得與其叫“牌坊”，立在這里光宗耀祖，可對一個人來說，無論是哪一座我覺得更像是特別的枷鎖，它把人一輩子最美好的東西都禁錮起來，剩下的就是這些好聽的名詞，刻在石頭上，任憑風(fēng)吹雨打。仿佛看到了他們在向后人訴說著什么，他們原來也是有血有肉的人。</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們?nèi)诉呑哌呌檬謾C(jī)拍攝著，說來也巧我們來到牌坊時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太陽撥開云層露了出來，盡管短短的十幾分鐘，我感覺這陽光是不是想讓我不要帶走牌坊上負(fù)面的故事，不要讓它驚擾了我美麗的旅程。鏡頭的對面跑來兩個小男孩，在這條石鋪成的路上玩耍著手里的玩具汽車，他們根本不去會這歷史的沉重，也不在蔭層層的壞天氣，只顧在牌坊底下追逐嬉戲起來，爽朗的笑聲，帶來天真無邪的童年，灑在這光滑圓潤的石板地上，一下子就把剛才那股子陰郁沉悶的氣氛給沖散了。他們把這禁錮的所在，當(dāng)成了自己游戲的天堂。</p> <p class="ql-block"> 我看著他們，再看看拍照的小姐姐和飛大疆的帥哥，忽然就樂了。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它們承載的，是過去的道德，是家族的榮光，是帝王的恩賞，是逝去的悲歡。對它來說，都不過是“經(jīng)過”而已。它既不高興，也不悲傷， 它們只是立在這里，看著一代代人來了又去，看著繁華與寂寞如流水般從腳下淌過。它們無言，并非因為沉重，而是因為包容。它們可以承載頌歌，也同樣可以承載孩子的笑聲。</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們?nèi)搜厥迓窚?zhǔn)備離去時，我再一次回頭望了眼那一片牌坊，它們靜靜地立在隆昌這條不起眼得小街里，承載著過去的歷史，向今天的人們訴說著什么；我來的時候，心里揣著一堆前朝舊事，沉甸甸的，走的時候，好像也沒想明白啥大道理，就是覺得心里頭松快了些。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24日于柳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