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久慕壺口之名，妻子更是常念叨那句“黃河之水天上來”，總想親見那奔騰咆哮的雄渾。于是，在元月中旬我們?nèi)ノ靼驳牡谌?，隨一日游的大巴車，終于踏上了這段向往已久的征程。</p> <p class="ql-block"> 抵達(dá)壺口，我們先在影院里看了一部短片——《黃河之水天上來》。鏡頭里的巨浪滔天、雷霆萬鈞，已讓我們心潮澎湃。然而，當(dāng)我們真正走向觀景臺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瞬間失語，仿佛踏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夢境。</p> <p class="ql-block"> 那往日怒濤翻滾的河床，竟被寂靜的冰雪悄然重塑。奔騰的激流，在凜冽中凝住了身形，化作一片連綿的冰瀑，橫懸于斷崖之上。遠(yuǎn)遠(yuǎn)望去，仿佛一座由白玉砌成的瓊樓玉宇，瓊枝倒掛，玲瓏剔透。熟悉的黃色怒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固卻依然充滿張力的銀白世界。我看到一處立有五十元人民幣的畫框，才知河對面的瀑布——那正是舊版五十元人民幣背面的風(fēng)景，此刻被冰雪覆上一層清輝，熟悉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奇幻。</p> <p class="ql-block"> 細(xì)看那冰瀑，姿態(tài)萬千：有的如寒光凜冽的劍鋒，毅然刺向蒼穹；有的似破土而出的玉筍，層層疊疊，節(jié)節(jié)攀升；更有那形如奔馬的一簇，雖被冰雪定格了奔騰的瞬間，每一道線條卻仍蓄滿了欲要掙脫而出的力量。冬日的陽光清清朗朗地灑下，落在冰的棱角與平面上，竟折射出一道纖細(xì)而璀璨的虹，輕輕搖曳在這晶瑩的宮殿之間。那一刻，轟隆的濤聲仿佛退得很遠(yuǎn)，我們仿佛置身于一個靜謐而璀璨的琉璃仙境，耳邊只有風(fēng)聲，與彼此輕輕的驚嘆。</p> <p class="ql-block"> 歸程時，妻子對我說：“和想象的全不一樣，卻比想象的更神奇?！蔽夷稽c頭。是啊，我們本是來尋訪黃河的怒吼，卻意外邂逅了它最為沉靜而瑰麗的另一面。那被冰封的，不是生命的止息，而是力量最含蓄、最凝練的綻放。壺口用一場冰的幻術(shù)告訴我們：真正的雄奇，不僅可以咆哮于萬里波濤，亦能靜默成一道永恒的光，雕刻在時光的懸崖上。</p> <p class="ql-block"> 我們尋著那道虹望去，見它并非懸于半空，而是從谷底蒸騰的白氣里生根，劃出一道飽滿的弧，晶瑩地插入湛藍(lán)的天心。那便是著名的“壺底冒煙”——河心未凍的激流撞擊冰層，迸發(fā)出磅礴的白色水汽，終年不息。此刻，這滾滾白煙成了彩虹最奇妙的帷帳，將那七彩的光輕輕攏住、濡濕，虹彩在白煙的撫弄下仿佛有了呼吸，忽明忽滅，似幻似真。光與汽交融蒸騰，形成一團(tuán)流動的、朦朧的光暈，美麗得讓人心悸。</p> <p class="ql-block"> 我緊緊抓著冰涼的欄桿，向前探身。飛濺的細(xì)密水珠隨著風(fēng)陣陣撲來，很快打濕了外套的前襟，鏡片上也蒙了一層白霧。我匆忙用袖子一抹，舉著手機，鏡頭急切地對準(zhǔn)那瞬息萬變的奇景——虹的濃淡在變，煙的姿態(tài)在流，生怕錯過任何一種交融的瞬間。一位游客在一旁連聲提醒我小心，我卻只顧著捕捉，連應(yīng)答聲都模糊在風(fēng)里。直到手指凍得僵硬，直到那團(tuán)煙靄漸漸隨風(fēng)散開，虹影終于淡成了天邊一縷若有若無的彩痕，我仍舉著手機，望著那片重歸清晰的、冰雕玉砌的懸崖，久久不愿離去。</p> <p class="ql-block"> 冰是凝固的火焰，虹是呼吸的光。那一刻我忽然懂得，壺口將它的魂，分了一半給這冬日轉(zhuǎn)瞬的蒸騰與絢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