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一章 口琴吹不散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剛背著新書包進(jìn)學(xué)校那陣兒，我心里別提多不得勁了。以前哪兒去過這么多陌生人的地方啊，上學(xué)前，我就是媽的小跟屁蟲，她走哪兒我跟哪兒，一步都離不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媽下地干活，我就蹲在田埂上，拔拔草，看看蝴蝶，等她歇晌午的時候，就湊到她跟前，讓她給我講牛郎織女，講孫悟空打妖怪。媽的聲音軟軟的，風(fēng)吹著都好聽。晚上在家，媽坐在油燈下做針線活，納鞋底、縫衣裳，我就趴在桌子邊上，看著銀針在她手里飛，有時候還會給她遞根線，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踏實(shí)得很。要是媽去菜園子收拾菜，我更是歡得很，跟著她摘黃瓜、摘西紅柿，剛摘下來的黃瓜，用袖子擦擦就咬，脆生生的，甜到心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一進(jìn)學(xué)校，啥都變了。教室里擠擠巴巴坐滿了人，一個個都不認(rèn)識，說話聲音嘰嘰喳喳的，吵得我腦袋疼。老師站在講臺上講課，說的都是啥幾加幾、數(shù)數(shù)，我一點(diǎn)兒都不感興趣，耳朵里聽著，心里卻想著媽現(xiàn)在是不是在菜園子，是不是又在給我講故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爸爸曾經(jīng)去看遠(yuǎn)在臨夏的八爺，路上碰見小豬模樣的口琴，順便就給我買了一個，我小時候還算機(jī)靈點(diǎn)，爸媽都比較寵我。那口琴粉嘟嘟的，肚子圓滾滾的，吹起來“嗚嗚”響，我可稀罕了。上課的時候，只要老師一轉(zhuǎn)身寫黑板，我就趕緊把口琴掏出來，偷偷吹兩聲，那聲音一出來，我就覺得好像離媽近了點(diǎn)兒，心里也沒那么難受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下課鈴一響，別的同學(xué)都跑出去瘋玩，我卻喜歡趴在桌子上，要么摸那只小豬口琴，要么就望著窗外，想著家里的樣子，想著啥時候等到放學(xué)。那時候就覺得，學(xué)校里再好，也不如家里自在，老師講的再好，也不如媽唱的歌好聽。那只小豬口琴吹出來的調(diào)子，斷斷續(xù)續(xù)的，卻總也吹不散我心里對媽的思念。</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 雨幕里遞來的暖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概上學(xué)沒半個月，有一天，早上還好好的，快到中午的時候，天突然陰了下來，沒過一會兒，雨點(diǎn)就“噼里啪啦”砸下來了，越下越大，跟瓢潑似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放學(xué)鈴響了，我站在教室門口，看著校門口的土路變成了泥坑，心里犯嘀咕?；丶乙呤畮追昼姡@么大的雨，我穿著新布鞋，肯定要濕透，而且路滑，我也怕摔跟頭。正站在那兒發(fā)呆呢，大姐跑過來了。大姐比我高四個年級，在四年級上課，是高年級的大姐姐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她摸了摸我的頭，說：“平，別回去了，路太滑，你又小，摔著咋辦？我回家吃飯，給你帶過來?！蔽乙宦?，心里可高興了，連忙點(diǎn)點(diǎn)頭，說：“好吧，大姐，你快點(diǎn)回來，我等著?！?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姐轉(zhuǎn)身就沖進(jìn)了雨里，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遠(yuǎn)，被白茫茫的雨幕裹住，我才回到教室里坐著等。教室也是鬧哄哄的，路遠(yuǎn)的同學(xué)都自帶吃的，啃饅頭的，亂追亂打的，胡喊亂叫的，裹夾在外面嘩嘩”的雨聲中，伴隨著雨點(diǎn)打在窗戶上的聲音，湊成了一曲曲七彩的樂章。我無趣的拿出小豬口琴，吹了一會兒，可心里光想著飯，吹著吹著也沒心思了，就趴在桌子上，數(shù)著手指頭等大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等著等著，就覺得有點(diǎn)餓了，肚子“咕咕”叫，心里更著急了，老想大姐是不是快到了?？纯创巴?，雨好像小了點(diǎn)兒，可還是沒看見大姐的影子。又等了一會兒，上課鈴都快響了，我心里開始有點(diǎn)慌，生怕大姐忘了，或者路上出啥事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出現(xiàn)了個濕漉漉的身影，是大姐！她頭發(fā)貼在額頭上，褲腳卷著，沾滿了泥點(diǎn)，手里緊緊攥著一個藍(lán)色的搪瓷茶缸，快步朝我走來，把茶缸往我手里一塞，那暖意順著掌心一下子傳到心里。</p> <p class="ql-block">第三章 課桌下藏著的真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姐把茶缸塞到我手里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茶缸還是熱乎的，燙得我手稍微縮了一下。她喘著氣說：“快吃，剛做好的油潑辣子面，媽特意給你多放了點(diǎn)辣子，小心燙嘴?！闭f完，她就趕緊跑回自己教室了，上課鈴馬上就要響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迫不及待地掀開茶缸蓋子，一股香味“騰”地就冒了出來，直往鼻子里鉆。紅油潑過的青辣椒裹著細(xì)細(xì)的面條，看著就流口水。可剛拿起勺子，唐老師就走進(jìn)教室了。唐老師是教我們數(shù)學(xué)的，中年男人，嗓門特別大，一進(jìn)教室就喊：“上課了，都坐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趕緊把茶缸塞進(jìn)桌框里，坐得端端正正的。教室里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幾十號學(xué)生擠在屋里，連呼吸聲都聽得見。唐老師開始講課，先是教我們數(shù)數(shù)，從一數(shù)到一百，又講幾加幾等于幾，“1加1等于幾？誰會？”同學(xué)們舉手的舉手，回答的回答，可我腦子里啥都聽不進(jìn)去，滿腦子都是桌框里的油潑辣子面，那香味一個勁兒地往鼻子里鉆，饞得我直咽口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趁唐老師轉(zhuǎn)身在黑板上寫字的功夫，我趕緊低下頭，從桌框里摸出茶缸，用勺子挖了一小口面，飛快地塞進(jìn)嘴里。哇，那味道，可真香??！辣子的香味、面條的筋道、熱油的香味混在一起，可真是太饞人了。我不敢嚼太大聲，怕被老師聽見，就慢慢抿著，細(xì)細(xì)品味，每一口都覺得特別珍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唐老師轉(zhuǎn)過身來，我趕緊把勺子藏好，裝作認(rèn)真聽講的樣子，眼睛盯著黑板，可心里還在回味剛才那口面的香味。等老師再轉(zhuǎn)身寫板書，我又趕緊挖一口，就這樣，趁老師不注意，一口一口地偷偷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堂課，老師講的啥我一句都沒記住，就記得課桌下藏著的那油潑辣子面，香得沒法形容，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飯。后來我成家立業(yè)了，也常常做油潑辣子面，辣椒換了好幾種，油也放得不少，面條也做得筋道，可就是吃不出當(dāng)年的味道。原來那香味里，藏著媽和大姐的疼，藏著童年的暖，是再也找不回來的時光味道。媽和大姐相繼離我們而去，我想念她們，如同那茶缸里油潑辣子面的味道只有回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