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徐虹</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78593</p><p class="ql-block">美篇圖片：感謝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人生的河流里，許多日子如風(fēng)拂水面，漣漪散去便了無痕跡。但總有幾粒時光的金沙，沉在記憶的河床，被歲月的流水反復(fù)淘洗，反而愈發(fā)溫潤瑩亮。于我，那最晶瑩的一粒，便是二十歲出頭時，第一次與男生牽手共舞的瞬間。</p><p class="ql-block">那是一九七八年，春風(fēng)喚醒大地的年月。我二十二歲，剛從插隊的田野走進(jìn)大學(xué)的校園。對于我們那代人，大學(xué)不僅是知識的殿堂，更是一扇驟然推開的閘門，門外是新天新地新氣象。在那之前，社會和家庭都教育我們：女孩的矜持是金科玉律，男女之間，橫亙著一條看不見卻邁不得的“三八線”?；厥啄嵌螝q月，我們50后的青春是蒼白的，沒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只有性禁錮帶來的壓抑與扭曲。 大學(xué)，卻讓我們這群從青澀里走來的靈魂，第一次窺見了另一種可能——一種走出封建桎梏，青春男女可以大大方方牽手共舞的可能。</p> <p class="ql-block">我們班是新時代偶然造就的一個奇妙組合。二十個同學(xué)，十一男九女，在理科“和尚班”遍地的校園里，已算難得的“黃金比例”。同學(xué)們來自天南地北，口音南腔北調(diào)；最妙的是年齡結(jié)構(gòu)，從十五六歲稚氣未脫的弟妹，到年近三十眼角已藏風(fēng)霜的兄姊，仿佛將人生的晨午暮色，濃縮在了一間小小的教室里。</p><p class="ql-block">記不清是大二還是大三，一個尋常午后，班長忽然宣布：“派去學(xué)舞的同學(xué)回來了，今天，咱們都學(xué)！”剎那間，教室里氣氛瞬間沸騰，桌椅嘩啦啦挪向墻邊，像潮水退卻，恭敬地讓出一片光潔的“沙灘”。教室中央那塊空地，成了令人心慌又期待的舞臺。</p><p class="ql-block">氣氛變得與往日迥然不同。班長開始念名字，聲音里帶著一種鄭重的儀式感。一雙雙人影，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結(jié)成對子。我對面的男生先伸出了手，然后，該我伸手了。我的指尖，先在空氣里感到微微的麻，然后才碰到對面男生的手。</p><p class="ql-block">音樂響了，《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軍港之夜》《綠島小夜曲》，一首接一首。幸好都是那個年代特有的、悠揚中帶著歡樂與抒情的旋律，恰好緩解了我的忐忑和尷尬。</p> <p class="ql-block">該如何形容那“第一次與異性的牽手”呢？仿佛兩塊從未見過天光的璞玉，在暗夜中輕輕一磕，沒有聲響，卻迸出滾燙的星火。我的臉頰“騰”地?zé)饋恚裎魈熳盍业耐硐?。心在胸膛里撞得毫無章法，像一只被春日第一聲驚雷嚇醒的幼鹿，慌不擇路。只能死死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鞋尖——那里仿佛能憑空開出一朵羞怯的胭脂花。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彎成一個傻傻的窘迫弧度，好安放那無處棲身的慌張。幸而，“舞池”里笨拙的不止我一人。那份觸電般的悸動，在集體“一二三、二二三”的號子聲里，漸漸化開了。僵直的腿膝，慢慢尋到了屈伸的旋律；錯亂的腳步，漸漸踏準(zhǔn)了舞曲的節(jié)拍。我們從緊繃的“木偶”，一點一點放松成有溫度的舞者。</p> <p class="ql-block">日子久了，我們班的交誼舞跳出了教室，周末系里有了正式的舞會。理科樓的男生們成了最殷勤的邀約者，他們甚至?xí)业轿覀兯奚針窍?。于是，周末的黃昏，從此有了別樣的心跳。我們早早回到寢室，對著一方小鏡，清水凈面，仔細(xì)梳好頭發(fā)，換上壓箱底的最好看的衣裳。心里揣著一面小鼓，咚咚地敲著奔赴“戰(zhàn)場”，又似奔赴一場“盛宴”。</p><p class="ql-block">舞會的燈光特別懂人心，它不刺眼也不昏暗，只是柔柔地、曖昧地流轉(zhuǎn)，將人影拉長又揉皺，投在光滑的地板上，仿佛一條蕩漾著月華的、無聲的星河。音樂如暖流般漫溢，少男少女便成了星河里搖曳的輕舟。我的手再次放入另一只寬大的男生的掌中。旋轉(zhuǎn)、回旋，裙裾散作夜里綻放的芙蕖，燈光碎成撒落一地的水晶。而那最初的、電光石火般的悸動，早已悄然化開，成了血脈里一道溫暖潺湲的溪流。</p> <p class="ql-block">如今，隔著歲月長河回望，我方了然：學(xué)舞第一天，我握住的何止是一只男生的手——其實，我握住的是一把開啟新時代的、微微發(fā)燙的鑰匙，是“忽如一夜春風(fēng)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那般，冰封已久的青春初次綻放時最鮮活的心跳。那份羞澀與純真，是生命饋贈的第一顆明珠，從此串在光陰的頸鏈上。年華愈老，它便愈被淘洗得光潤瑩潔。</p><p class="ql-block">更讓我由衷地慶幸與感謝：慶幸自己乘上了改革開放新時代的浩蕩東風(fēng)，感受到解放思想的磅礴力量。我們是新時代的佼佼者，是打破傳統(tǒng)束縛的探索者，是嘗試新鮮事物的弄潮兒。我們學(xué)交誼舞、聽鄧麗君、看外國電影、穿“喇叭褲”等“奇裝異服”，這些在以前是何等“膽大包天”。歸根結(jié)底，是要感謝“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這一偉大論斷，是它打破了“兩個凡是”的思想禁錮，是新時代的覺醒與開放，托舉了我們的青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