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潮汕,這片粵東的濱海之地,是山與海的交響,是韓江的文脈與紅頭船的帆影交織而成的歲月長卷。我站在地圖前,指尖輕輕劃過那片被淺藍海水溫柔環(huán)抱的陸地——揭陽、潮州、汕頭,三座城如三顆溫潤的潮汕珠玉,靜靜鋪展在閩粵交界處。它們不單是地理坐標,更是潮語流淌的河床、工夫茶氤氳的氣韻、嵌瓷在陽光下閃亮的千年目光。我未曾遠行,卻已聽見騎樓廊柱間穿過的風,帶著咸澀與書卷氣。</p> <p class="ql-block">走進小公園開埠區(qū),第一眼撞見的,是那座紅色的牌坊,上書“祖國萬歲”與“汕頭市小公園歷史文化街區(qū)”。它不張揚,卻像一句沉甸甸的開場白,把人輕輕推入一條時光巷子。腳下是斑駁卻溫潤的石板路,兩旁騎樓連綿,拱窗、廊柱、雕花鐵藝,在午后陽光里泛著舊而亮的光。我伸手輕觸冰涼的磚面,仿佛摸到了上世紀二十年代歸僑們寄回的鄉(xiāng)愁與熱望——他們把南洋的風、歐陸的形、潮汕的骨,一并砌進了這“五腳砌”的廊下。</p> <p class="ql-block">汕頭小公園開埠區(qū)的結(jié)構(gòu)分為一軸、兩核、三區(qū)。一軸即潮人精神家園軸,是以小公園中山紀念亭為核心、以安平路為軸線,通過標志性建筑的改造、公共空間的塑造、交通的梳理、文化的凸顯等手法打造。兩核包括百載商埠文化核心,以中山紀念亭、南生百貨大樓等形成;騎樓風情文化核心則是展示傳統(tǒng)騎樓建筑的文化核心。三區(qū)包括小公園片區(qū)、安平西片區(qū)和現(xiàn)代居住片區(qū)。清咸豐十年(1860年),汕頭作為通商口岸正式開埠。是近代開埠的34個城市中唯一保留下來的較為完好的開埠區(qū)和中國保留較為完整的騎樓建筑群,汕頭小公園開埠區(qū)不僅記錄著城市的歷史文脈,也承載著不少海內(nèi)外潮人的鄉(xiāng)土記憶是“潮人精神文化家園”。</p> <p class="ql-block">汕頭小公園總面積72.43萬平方米。較好地保留了20世紀30年代汕頭市街區(qū)原貌,見證和承載了汕頭“百載商埠”的歷史,成為汕頭老城的核心地標和文化標志。</p> <p class="ql-block">后來才知,這些騎樓曾沉寂多年,像一本被遺忘在閣樓的老相冊。直到2013年,修繕的腳手架悄然搭起,用的不是水泥鋼筋,而是貝灰、糯米粉、紅糖調(diào)和的古法灰漿——潮汕匠人說,這配方才經(jīng)得起濕熱的海風與歲月的潮氣。我路過一棟剛修好的紅磚樓,檐角嵌瓷的鳳凰正迎著光展翅,窗框新漆未干,卻已映出對面老茶館里升騰的水汽。歷史不是被封進玻璃柜的標本,而是被重新擦亮、繼續(xù)呼吸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汕頭的老城區(qū),充滿了濃厚的歷史韻味。那些古老的建筑,仿佛在訴說著歷史的故事。走在狹窄的街道上,就像穿越回了過去,處處都散發(fā)著文化底蘊!</p> <p class="ql-block">下午的小公園,最是活色生香。似乎感覺到,英歌舞的鼓點從巷口滾來,咚咚咚,震得人胸口發(fā)燙。但在轉(zhuǎn)角處,茶鋪“茶事”的木門半開,青瓷蓋碗里工夫茶三起三落,聞到茶香混著炒薄殼的鮮氣飄出來。我坐在“潮汕文藝人才一條街”的房檐下,看一位年長的老師傅指尖翻飛,細如發(fā)絲的絲線在繃緊的錦緞上繡出鳳凰翎羽;隔壁攤前,陶瓷微書藝人正用特制毫筆,在指甲蓋大的瓷片上寫《心經(jīng)》——字小如蟻,卻力透瓷背。這哪里是展覽?分明是生活本身在手把手教人如何慢下來、沉下去、美起來。</p> <p class="ql-block">拐進一條靜些的支巷,鄭正秋蔡楚生電影博物館靜靜立著。它本身便是一棟騎樓,拱門、廊柱、彩玻窗,像一幀凝固的默片。我站在蔡楚生先生的銅像前,他西裝筆挺,目光沉靜,仿佛正望著銀幕上尚未放映的中國故事。墻上的《孤兒救祖記》海報泛著微黃,旁邊那臺老式放映機沉默如鐘。忽然明白,潮汕人講故事的方式,從來不止于茶桌與戲臺——他們把鏡頭對準人間,把膠片卷進血脈,讓現(xiàn)實主義的光,早在百年前就已在這片土地上悄然顯影。</p> <p class="ql-block">再往東走幾步,老媽宮的飛檐便躍入眼簾。嘉慶年間的青磚,嵌瓷的龍脊在夕陽里灼灼生光,石獅蹲守門畔,紅燈籠垂落如未干的朱砂印。我未進殿,只在階前駐足。香火氣很淡,卻有漁民后代在廊下教孩子辨認媽祖像前的潮繡紋樣;一位阿婆坐在門檻邊剝豆,竹籃里青豆碧綠,她抬頭一笑:“以前出海前,就在這兒求個平安?!薄瓉碜詈裰氐男叛?,從來不在高處,而在煙火升騰的日常里,在一代代人剝豆、泡茶、哼歌的指縫間。</p> <p class="ql-block">夜幕初垂,老媽宮戲臺亮起暖光。漢白玉媽祖像靜立臺后,明代古井“龍泉”幽幽映著天光。臺上潮劇唱腔婉轉(zhuǎn),臺下茶座里人影晃動,有人捧著單樅,有人舉著咖啡杯,杯沿與青花盞輕輕一碰。投影幕布上,正映著蔡楚生導演的舊片片段,黑白影像里的人笑著,哭著,奔向光里。我坐在二樓茶座,看燈光把騎樓的影子拉長,投在對面“順昌公司”的舊墻面上——新與舊,茶與咖,戲與影,都在這方寸之地,自然地長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潮汕之旅的第一站,原來不是抵達,而是重認:認得那騎樓廊柱的弧度,是潮人彎腰敬茶的姿態(tài);認得那嵌瓷龍鱗的亮光,是山海淬煉出的倔強;認得那茶煙與膠片交織的薄霧里,站著一個從未中斷、始終鮮活的汕頭。</p> <p class="ql-block">汕頭“小公園”,習近平總書記曾來此視查。我們沿著總書記步履游覽后,感概萬分,“僑批紙短,家國情長,這里寫滿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