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暮雨清秋</p><p class="ql-block">美篇號：63744444</p><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臘月里的風(fēng), 帶著祝融峰的清冷還有衡山山野的草木味道，吹過南岳古鎮(zhèn)臨街屋子屋檐下掛著的風(fēng)肉，吹過麻石集市里大廟前門街的熱鬧聲響，也吹過巷口跑著的孩子們凍紅的臉蛋。在這滿是古鎮(zhèn)煙火氣息的風(fēng)當(dāng)中, 小時候的臘八節(jié)，總會讓我想起那碗從記憶深處飄來的臘八粥，總會讓我想起藏在粥香里、帶著衡山溫度的舊時光。</p><p class="ql-block">那時候，日子比較慢，節(jié)日的氛圍醞釀得也比較長久。一進臘月，祖父留下的那只舊鐵箱會被母親從灶房擱板上拿下來, 這鐵箱是祖父早些年在衡州做南岳云霧茶生意時帶回來的，銅扣磨得發(fā)亮，箱體有著淡淡的歲月留下的痕跡，里面藏著平時舍不得吃的谷豆干果。我總是歡快地跟在她后邊，看著她小心地打開箱子，拿出衡山高山糯米、本地赤豆、后山山花生，還有祝融峰下曬得松軟的紅棗、湘蓮, 以及后山收來的野生板栗仁，每一樣都擇得干干凈凈。媽媽說, 大廟旁邊古井里的清水，要用它泡這些食材一整夜，才能熬出南岳人最喜愛的軟糯綿密，于是我主動去幫忙，把一顆顆谷豆在清涼的井水里洗凈，看著它們在水里慢慢展開、微微膨脹，好像吸足了衡山的靈氣，偷偷醞釀著歲末的歡喜，就連古鎮(zhèn)的日子, 也跟著有了軟軟的期望。</p> <p class="ql-block">臘八節(jié)的早上，天還沒怎么亮，祝融峰山頂有薄薄晨霜，古鎮(zhèn)青石板路有一層涼涼水汽, 這時候廚房里有熱鬧的聲音。灶膛里燒著從衡山后山撿來的枯枝, 火苗竄來竄去，把母親的臉都照紅了，也讓整個青磚黛瓦的屋子暖和起來，那只用了很多年的粗砂鍋，裝著泡透的本地食材，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赤豆紅、糯米白、湘蓮玉白還有板栗淺褐, 在鍋里交織成一幅暖暖的畫面。蒸汽順著鍋蓋縫兒一絲絲冒出來，帶著谷豆醇厚、紅棗清甜和板栗綿香，飄滿屋子, 連窗欞都浸著淡淡的暖香，我賴在灶臺邊，小手扒著溫?zé)岬腻佈?，聞著越來越濃的香味，肚子早就咕嚕咕嚕地叫起來? 眼睛卻舍不得離開那鍋咕嘟咕嘟煮著的粥。</p><p class="ql-block">小饞貓，著什么急, 媽媽笑著埋怨，手里的長勺不斷地、輕輕攪拌著鍋里的粥，就怕糊了底，那粥的香味，是五谷雜糧最樸實的芬芳，祝融峰紅棗的清甜、后山板栗的糯香摻和在里頭，還有那么一點若有若無的柴火味，那是衡山枯枝和古井清水熬出來的專屬于南岳的味道，濃厚溫和，是現(xiàn)代廚具都模仿不了的人間煙火，我眼巴巴地看著咕嘟咕嘟響的砂鍋，特別希望時間能快點過去，直接到掀開鍋蓋的時候。</p> <p class="ql-block">等灶火漸漸變小，粥香濃郁得都散不開的時候，母親就笑著掀開了鍋蓋，白霧呼呼地冒出來，把眉眼都弄模糊了，等霧氣沒了，金琥珀色的粥湯里, 薏米開花，蓮子酥了心，板栗仁燉得軟軟的，赤豆融在湯里，每一粒食材都煮得正合適。用古鎮(zhèn)人家常用的藍邊碗，母親盛出滿滿一碗，瓷碗貼著掌心, 暖和直接傳到心底，我沒空管燙不燙，捧著碗大口喝了一大口。稠稠的、糯糯的，高山糯米的綿密、赤豆的沙軟、紅棗的清甜、板栗的回甘, 各樣味道在舌尖上散開，從喉嚨暖到胃里，又一點點漫到四肢百骸。那時候，連指尖腳趾都裹著暖暖的感覺，我覺得自己就是衡山腳下比較幸福的孩子</p><p class="ql-block">一家人圍坐在桌子前邊，喝著粥，桌上還放著一小碟母親腌的衡山鹽浸藠頭, 那藠頭爽脆還咸鮮，正好能解甜粥的膩。父親會說起臘八節(jié)的傳說，還會講講南岳大廟里那口千僧鍋的故事，說臘八這天，廟里的師父會用古井水煮滿滿一鍋福粥, 分給來來往往的香客游人，喝上一碗，便歲歲平安、事事順心。母親就會念叨著過年的安排, 像是扯布做新衣、炒衡山瓜子花生、掃屋除塵，還有準(zhǔn)備敬奉家宅神位的供品，說著說著，就會盛出一碗熬好的粥，讓我端到隔壁鄰居家去, 古鎮(zhèn)里臘八，有著換粥福的習(xí)俗，鄰里之間互相送一碗熱粥，沾沾彼此的福氣，這么一來，日子也就跟著熱鬧起來。屋外，古鎮(zhèn)巷陌之中，祝融峰的山風(fēng)正輕輕吹著，寒風(fēng)十分冷，而屋里頭，爐火暖烘烘的，粥散發(fā)著陣陣香味，匙碗輕碰的聲音和家人的笑聲一起回蕩, 滿是安穩(wěn)和甜蜜，衡山腳下熬的這碗臘八粥，不但暖了肚子，更暖了心，它好像祝融峰的朝陽，悄悄把古鎮(zhèn)的年味兒喚醒，向人們說著，團圓的日子，馬上就到了。</p> <p class="ql-block">當(dāng)下，生活節(jié)奏變快了，超市里隨時能買到包裝精美的臘八粥，食材各種各樣, 可總覺得味道缺了點什么，所缺的，是等著食材慢慢泡發(fā)的那份耐心，是母親在衡山柴火灶前忙活的身影，是父親說起南岳臘八習(xí)俗時那溫和的聲調(diào)，是大廟古井清水的清涼，是衡山枯枝慢熬出來的香濃，還有南岳古鎮(zhèn)里鄰里相互送粥福，一家人圍坐桌前的團聚和溫馨。</p><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臘八到，祝融峰的風(fēng)還吹過南岳古鎮(zhèn)青石板巷, 大廟旁的古井還是涼涼的，巷口香燭鋪的祈福香，還攙和著淡淡的粥香在風(fēng)中飄。老人們早早去大廟祈福, 回來時手里總握著一把祈福香，巷子里到處充滿著香火氣和粥香混合的氣味，我可能再也喝不到小時候那樣一碗粥了，可是祖父那只舊鐵箱，還靜靜地放在老家灶房的擱板上, 只是母親沒了，我照著她，用衡山高山糯米和古井水把食材泡上，煮一鍋熱粥, 端到隔壁鄰居家，幫她延續(xù)古鎮(zhèn)粥福。那有著衡山柴火味道、古井清涼味道，還有親情和鄰里情味道的粥香，早就深深印刻在我的記憶里面，變成我心里最溫暖的基礎(chǔ)色。不管走了多遠(yuǎn)，不管生活有多忙碌，它都在提醒我，總有南岳古鎮(zhèn)那股人間煙火味兒，還有一碗臘八粥的暖和, 在衡山腳下等著我。它始終香甜，始終暖和，始終把我拉向這片老家, 而母親的模樣，就藏在這粥香味兒里頭，從來沒離開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