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建國帶兩個工人，正在拾掇花圃，妻子桂小麥突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拽上他的胳膊，說，走吧，我陪你去。</p><p class="ql-block"> 上哪兒？建國明知故問。</p><p class="ql-block"> 醫(yī)院，你今天不去，我拖也要把你拖去。桂小麥不由分說，拉起建國便走。建國拼命掙扎，還說，我說過，我沒病，你怎么就不信呢？但這些都無濟于事。</p><p class="ql-block"> 來到不遠處的公路上，桂小麥終于松了手。公路，是一條水泥路，平展展的，亮光光的，一直通到十里外的縣城。路邊，停著一輛帶斗的三輪車，這是送貨用的。平時，建國在家侍弄花草，銷售、送貨、收錢，就是桂小麥的事了。</p><p class="ql-block"> 上去。桂小麥指著三輪說。</p><p class="ql-block"> 建國知道，桂小麥說一不二，不聽話是不行了。兩人坐到車上，桂小麥發(fā)動三輪，三輪像風(fēng)一樣，躥了出去。</p><p class="ql-block"> 走進縣醫(yī)院，桂小麥掛了號，押著建國坐在了一個滿頭白發(fā)的專家面前。</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他天天晚上夢游，這是怎么了？桂小麥說。</p><p class="ql-block"> 別聽她的，我沒病。建國反駁。</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抬起頭，笑著說，還沒??？我看你病得不輕，這樣的情況，我見得多了。</p><p class="ql-block"> 我真的沒病。建國說出的話，軟弱無力。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幾次都是欲言又止。</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開始把脈、開藥。</p><p class="ql-block"> 桂小麥拿上處方，排隊劃價、付款、揀藥，跑得腳板直飛。等桂小麥提一大包西藥站到建國面前的時候，已經(jīng)是滿頭大汗了。</p><p class="ql-block"> 多少錢？建國問。</p><p class="ql-block"> 不多，180。桂小麥輕松地說。</p><p class="ql-block"> 還不多呀，我原來送別人一盆花，你都要去收錢，今天咋就這么大方呢？建國說。</p><p class="ql-block"> 那要看什么事，今個兒，你醫(yī)病，是大事。桂小麥說完，又說，走，回去吧，回去吃藥。</p><p class="ql-block"> 建國沒動，他站在街邊，眼睛看著遠處的高樓，有些依戀，有些迷茫。</p><p class="ql-block"> 看什么呢？桂小麥問。</p><p class="ql-block"> 沒看什么，走吧。建國搶先上了車。桂小麥朝著建國看的方向，又看了幾眼，這才跟著上了車。</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建國在妻子的監(jiān)視之下，硬著頭皮，吞下了一大把西藥。一連吃了幾天，藥吃完，建國的病卻沒什么好轉(zhuǎn)。于是，桂小麥又是軟泡硬磨，帶著建國連著又看了幾家醫(yī)院。</p><p class="ql-block"> 一天晚上，夜?jié)u漸深了。</p><p class="ql-block"> 早已熟睡的建國，慢慢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趿了鞋子，旁若無人地走了出去，連門也沒關(guān)。桂小麥沒睡，她一直守著建國。建國又開始夢游了，她跟著起了床，若即若離地走在他的身后。</p><p class="ql-block"> 像以前一樣，建國來到公路上，向縣城的方向，翹首張望著。月光下，公路兩旁的樹，寂靜地站成了一些模糊的黑影。月光，灑在建國的臉上，像一層白白的極纖細的茸毛。也許，前面的樹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可是，等他張望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視線再次被擋了，就又走了一段。他就這樣，不停地向前走，一直走，十多里路走完，就走進縣城了。</p><p class="ql-block"> 一陣七繞八拐，建國就停在了一幢高樓前。他仰起頭，癡癡地看著什么。</p><p class="ql-block"> 他看什么呢？桂小麥弄不明白。開始的時候，她以為建國又是夢游了。她聽人說，夢游的人，不能喚醒他，不然會受驚嚇的。她就沒管，只是一直跟著。后來，建國走進了城，她就想，他有什么秘密嗎？于是，她就不作聲，一路跟著。</p><p class="ql-block"> 建國在前，桂小麥在后。建國沒有回頭，他就那么一直癡癡地凝望著。</p><p class="ql-block"> 建國有一盆花。</p><p class="ql-block"> 那花很好看，每到春天，就開成了一片紅，一片紫，一片藍，一片黃，一片接一片。那些花葉，很怪，條形和扇形交錯著上升。更絕的是，有的花一半兒是黃，一半兒是紫。培育這盆花，建國花了三年時間。一到開花的季節(jié)，參觀的人絡(luò)繹不絕。很多人都想買，但建國不賣，再高的價錢也不賣，把它看成了無價之寶。</p><p class="ql-block"> 可是，有一天，建國背著桂小麥，讓村主任把花搬走了。事后，面對桂小麥的追問，建國說，死了，一眨眼功夫就死了，我的技術(shù)還不到家，重新培育吧。問了幾次，桂小麥也就不再問了?，F(xiàn)在，那盆花，就在樓上。樓上，住著馬局長。村里還沒鋪水泥路的時候，跟著村主任，建國去過幾次。</p><p class="ql-block"> 遠處，傳來了一聲雞叫。沒過多久，周圍樓房里的幾只雞，跟著叫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天要亮了。</p><p class="ql-block"> 建國轉(zhuǎn)身了，他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桂小麥。他又沿著進城的路，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沒發(fā)現(xiàn)什么秘密，桂小麥就想，看來，他的夢游癥，越來越嚴重了，明天，上省城瞧瞧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