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到了冬天，養(yǎng)活了一輩輩人的土地，在年尾，竭盡全力之后，終于得到了短暫的休養(yǎng)生息。為了來年積蓄更充足的力氣，保證種子能更好的發(fā)芽、成長，就需要把耕地深翻一次，讓它透透氣，呼吸充足的氧氣，曬曬冬季暖暖的太陽，更好從陽光中獲得無限的能量。為此，每到春節(jié)前后這段時日，人們就要去給疲勞了一年的土地解解綁，放松放松。</p> <p class="ql-block"> 以前在土地上的勞作，不像現(xiàn)在基本上都是采用現(xiàn)代的耕作方式，省時省力。在小時候，一切都需要人挑牛犁，以較原始的方式來完成這神圣的儀式。為了來年有更好的收成，人們盡其所能，希望能把土地最大限度維護好、利用好。在記憶中，老家還沒有大量的栽種蘋果樹前，還以種植玉米、洋芋和烤煙為主要的經(jīng)濟作物，以此來養(yǎng)活一家老小，因此精耕細作，就成為一個農(nóng)家人必備的生活技能。后來大量地栽種蘋果樹，那些農(nóng)作物慢慢地就被替代了，成了家庭主要的經(jīng)濟收入來源。</p><p class="ql-block"> 每年地里的莊稼收割完之后，就要先深翻耕地。用牛拉著犁鏵，把土地深翻一遍。最開始翻地的時候，一般都是先從地的中間，開出一條筆直的溝，為了能更好的完成這重要的任務(wù)，需要有一個人在前邊專門牽著牛，后邊一個人扶著犁鏵，吆喝著牛兒往前使力，板結(jié)了一年的泥土，在犁鏵滑過時，不斷地往外翻出，就像花瓣慢慢盛開一樣。當(dāng)開出了第一道溝之后，就不需要有人再牽著牛了，熟練的牛兒自己就會順著溝走，這樣無數(shù)次的來回，也就把土地深翻了一遍了。土地在年前深翻之后，就要接受陽光的洗禮，霜雪嚴寒的拷問，把躲藏在泥土深處的各種害蟲，一個一個揪出來，把它們的蟲卵也翻到了陽光下，在嚴寒里，接受酷刑，慘死在這個冬天。</p> <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一過，在吸收了陽光的能量、經(jīng)歷了冬天的霜雪嚴寒之后，土地就要開始蘇醒了。在播種前，需要人力再去把土地翻打一遍，把犁過地后出現(xiàn)的大的土塊，用鋤頭砸碎、砸細，我們把這個勞動叫作“打地”，以便之后能更好的播種。而這個時候，正值學(xué)生寒假，去“打地”就成了我們必需的勞動了。每次去之前，都是極不情愿的，畢竟那是純粹的體力活，要出付出很多的氣力，手掌也常常因長時間握著鋤頭，起血泡就是家常便飯的事，所以經(jīng)常是去了也是出工不出力，找各種借口，能偷一下懶時就偷懶，這時大人們也是會意的一笑了之。雖然不“打地”了，但要去做另外一件事，就是去把玉米干收割后留在地里的根收集起來，用來燒火。一方面，把這些影響耕種的雜物燒掉，成為土地的養(yǎng)料，另一方面，就是用來燒洋芋，剛好也是一種廢物的利用，可以說是一舉兩得。</p><p class="ql-block"> “打地”的時日里，我們小孩子最喜歡的事就是燒洋芋。不管自家的地離家是近還是遠，在去“打地”時，我們都會提前準備好洋芋，以及下洋芋時吃的各種佐料，如年前母親親手做的辣醬、腌制的酸蘿卜、大頭菜等?？晌易钕矚g的是自己配的佐料，用一些辣椒面，里面加上鹽、花椒面，就成為下洋芋時最好的佐料。而這時，也是艱辛“打地”過程中最快樂的時光。</p><p class="ql-block"> 記憶中，小時候的故鄉(xiāng)冬天很冷，不像現(xiàn)在，整個冬天都很少下雪了，就算下一點，也是很薄的一層，太陽一出來，就在陽光下很快的化成了薄霧消失了。那時的冬天，下大雪時，都能達到膝蓋的位置，大地一片蒼茫，腳踩上去，就會發(fā)出吱吱的聲音，走路時，就會有節(jié)奏的響起來，也就會一時興起，腳步忽快忽慢，忽長忽短，吱吱的聲音也就像鋼琴上彈出了美妙的音律，讓人陶醉其中。冬的快樂，更是村前的一片稻田，由于田里的水無法完全排到河溝，一到冬天，氣溫急劇下降，稻田里的水便變成了堅硬的冰。冰面也就成了全村人的娛樂場地了。有人在上面滑冰，做著各種動作，甚至有人在上面騎自行車，小孩子們則是不停地在上邊追逐打鬧，一個箭步跑出去，然后突然不動，盡量讓身體保持平衡，整個人就會在冰面上滑出很長的一段距離。也有的小孩子，父母給他們自制了滑冰車，推的推著滑，拉的拉著滑?？鞓返耐瑫r也會有痛苦的時候，不時有人摔倒在冰面上，慘痛的叫聲混合著嘎嘣嘎嘣的冰面炸裂的聲響，也隨之向著前方傳遞開去。一會兒又是這家的小孩子丟出的冰塊又砸到了那家小孩的頭了，小孩的哭聲，大人的責(zé)罵聲，夾雜著小青年們肆意的調(diào)情嬉笑聲，形成了一幅永不磨滅的畫面，就這樣深深地刻在了腦海。自己也曾在跑滑中，摔了一個狗吃屎，面朝冰面摔了下去，結(jié)果鼻子摔出了血，還把下嘴唇咬了一個洞，付出了一個冬天痛的代價。</p> <p class="ql-block"> 冬天的大地是蕭瑟的、寂靜的，蒼白的，是落幕的，但也是新生的開始。 </p><p class="ql-block"> 年過完，春的氣息就在暖暖的南風(fēng)不斷吹拂下，也悄悄地到來了。站在村后的小山丘上一眼望去，不管是村前村后，還是后山的水庫邊，原來泛著一絲絲褐黃色的土地上，幾株零星的桃樹已經(jīng)開出幾朵粉紅的花朵，過一段時間之后，梨花、李子花也隨之綻放。栽種的大片蘋果樹開始吐出了新芽，在南風(fēng)的不斷吹拂下，到了三月份底，粉白的花朵競相綻放，枝條上也冒出了幾片小小的綠葉，在陽光下泛著綠油油嫩綠的光。而在水庫對面，青山在藍天白云的襯托下，更顯得蒼勁，在沒有刮風(fēng)的時候，水庫里的湖水，靜得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更像一幅巨幅的水墨畫，靠湖水的那一邊，藍天、白云、青山，都競相的想把自己最好的風(fēng)姿映照在水面上，在水庫的這一邊，漫山遍野的蘋果樹花滿枝頭，果園里夾雜著少許零星的桃花、梨花、李子花點綴其中，當(dāng)太陽即將落山時，紅彤彤的太陽掛在對面的山頂上，昏黃的光線斜斜的照射到水面上，讓水面也好像鋪滿了一層薄薄的金箔，泛著金光，更像是一幅巨大金色的畫布，在斜陽的投射下，把岸邊的桃花、梨花、李子花和大片的蘋果花投放到了這幅巨大的金色的畫布上，這就形成了靠山那一邊的湖水，是綠水畫布上的描繪的青山、藍天和白云，靠這邊的湖水，是斜陽投射在金色畫布上泛黃的土地上點綴的各種花朵。不時的幾只歸巢水鳥從水面躍起，向著山的那一邊飛去，慢慢地消失在青山里，只剩下嘎嘎的叫聲，回響在山間。此時此景，猶如花在山中，山在水中，水在空中，天空在水中，人在畫中，永遠的定格在了那一瞬間。</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花滿枝頭時，地上也開始有了綠的痕跡，一些雜草開始偷偷地冒出了頭，在這些雜草中，有一種當(dāng)?shù)亟凶髅孑锏牡桶闹参铮睦先~片幾乎是貼著地面生長的，在冬末春初，已經(jīng)發(fā)出了些嫩芽，葉面有著一層白絨絨的絨毛，看起來綠中帶點白色。這也是在這個蕭瑟的季節(jié)中不可多得的野生佳肴了。把那嫩葉采摘回家后，母親就會利用它做成面蒿糍粑。先是把面蒿清洗干凈，蒸熟待用，把糯米蒸熟后，放到“碓窩”里不斷地摏，然后再把蒸熟的面蒿放進去一起摏，最后做成一個個圓圓的糍粑，面蒿糍粑就算是做好了。面蒿糍粑吃起來既有糯米的軟糯香甜，更有面蒿特有的清香，這也就成為我們小孩子那個季節(jié)最好的零食了，當(dāng)肚子餓了的時候，就拿一個放在火爐上烤一下，一股特有的香味都可以彌漫整個房間。做面蒿糍粑，直到現(xiàn)在，年老的母親，一到面蒿長出的時節(jié)，就會不時的做一些，然后打電話來交代，抽時間回去拿一些。這也是唯一從兒時的記憶一直持續(xù)到現(xiàn)在的味道，一直都沒有變過，變了的是母親現(xiàn)在剩下孱弱的身軀，稀疏的白發(fā)，顫抖的雙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