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臘八時，在朋友圈里鋪天蓋地的祝福圖片中思緒飄回了兒時。</p> <p class="ql-block"> 記憶中的臘八節(jié)從打臘八冰開始。那時，每逢臘八，天剛蒙蒙亮父親就背著背斗拿著鐵鎬?去打臘八冰。因?yàn)樨潙贌岜桓C，我一次都沒跟著去過。每次一睜眼就看到父親已經(jīng)打回了冰。</p> <p class="ql-block"> 打回來的冰先挑外形最好看的一塊放在中堂的柜上，我們稱之為“獻(xiàn)”意思就是供奉給神靈和祖宗，其余的放在院子里的果樹下，或者立在南墻跟，防止融化。有些人家打的冰多，還會放在附近自家地里的糞土堆上。</p> <p class="ql-block"> 打臘八冰，是老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習(xí)俗。大人們說，臘八這天的冰最“靈驗(yàn)”，冰層里的紋路藏著來年莊稼的收成密碼。</p> <p class="ql-block"> 這個密碼就是依據(jù)冰面上布滿的細(xì)密的紋路預(yù)判來年種什么莊稼能豐收。這些紋路有的像交錯的麥芒，有的像蜿蜒的河流，還有的像一顆顆星星。哪種形狀多就預(yù)示著哪種莊稼能豐收。所以我想把打來的臘八冰放在地里也是對土地的一種祈禱。</p> <p class="ql-block"> 也是從那天開始，我們出去玩?；蛘叩降乩锢晾S時就在兜里裝幾塊臘八冰，渴了就拿出來嚼幾口，冰冰涼涼嘎嘣脆?！案锣愿锣浴钡穆曇舸啻嗟?，傳遞著童年的歡樂。</p><p class="ql-block">不過隨著天氣轉(zhuǎn)熱，逐漸消融潤的臘八冰也會潤濕口袋，繼而讓濕了的衣褲沾上土弄臟，回家免不了一通斥責(zé)。</p> <p class="ql-block"> 老家臘八不興煮臘八粥，家家戶戶要做的，是冰臼舂出來的麥仁飯?！芭D八麥仁香，來年谷滿倉”，用冰臼舂出的麥仁，帶著高原冰雪的清冽，藏著莊稼人的期盼，是冬日里最實(shí)在的暖。</p> <p class="ql-block"> 舂麥仁是個眼力活。</p><p class="ql-block"> 首先提前將當(dāng)年新收的小麥或青稞用鹽水浸泡好并瀝干水分。什么時候浸泡好需要長久積累的眼力，太軟了容易舂爛，太硬了會舂碎。</p><p class="ql-block"> 其次要找厚實(shí)的冰面，鑿出一個碗口大，半尺深的冰窩當(dāng)冰臼。找合適的冰面更需眼力。</p> <p class="ql-block"> 舂麥仁是個技術(shù)活。</p><p class="ql-block"> 我們村里有一個很大的石臼，每年冬月中下旬開始，石臼幾乎沒有空的時候，接近臘八，石臼更忙了，想要在臘八那天吃上麥仁，就得早早去排隊(duì)，到舂好麥仁天已經(jīng)黑了。</p><p class="ql-block"> 舂麥仁時要扶著用青石頭做的石杵用巧勁往下舂，力氣大了麥子就舂爛了，力氣小了麩皮就賴在麥仁上不下來。有時石杵扶歪了還會砸到石臼，舂的麥仁里就會有碎石。</p><p class="ql-block"> 舂好的麥仁還有最后一道工序，那就是用簸箕將白色的麩皮扇走，留下飽滿圓潤、帶淡淡光澤的麥仁。</p> <p class="ql-block"> 舂好的麥仁帶回家，母親把麥仁清洗干凈，倒進(jìn)大鐵鍋里，加入剛宰殺不久的豬肉，放一把青鹽、少許姜粉，再添滿井水?！耙獰跻徽共藕贸??！蔽覀兘愕軒讉€就在咕嘟咕嘟的聲響和越來越濃的香氣里咽著口水睡著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晨，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肉香和麥香撲面而來，鍋里的麥仁已經(jīng)燉得軟糯透亮，吸飽了肉湯的精華。盛在碗里，湯色清亮，香氣撲鼻。這就是臘八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老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也預(yù)示著人們開始忙起來了。老家還有一句話“臘八飯吃上著糊（住）涂了，箱箱柜柜騰開了；（二月二）大豆吃上著但（彈）開了，嘴張哈著號開了”意思就是吃了臘八飯人們開始買買買，忙忙忙，等過完年了積蓄也花的差不多了，就開始了一年的辛苦。</p> <p class="ql-block"> 如今，家鄉(xiāng)臘八節(jié)的這兩種習(xí)俗早已遠(yuǎn)去，只出現(xiàn)在回憶中。超市里也有麥仁出售，可機(jī)器加工的麥仁無論怎么燉，都煮不出記憶里的味道。沒有了冰臼石臼的撞擊，沒有了家人一起忙碌的溫情，那麥仁便少了靈魂般寡淡無味。而村口舂麥仁的那個大石臼早也無跡可尋。</p> <p class="ql-block"> 住在高樓暖氣房里，出入開著車的我們很多時候都體會不到冬日的寒冷，更是很少看到結(jié)得厚厚的冰，打臘八冰也會逐漸被遺忘。</p> <p class="ql-block"> 臘八的風(fēng)又起了，耳畔是商販的吆喝聲，汽車的鳴笛聲，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車流和超市擺放如山的貨物，還有圈里關(guān)于臘八節(jié)的問候。但那些藏在麥香與脆冰里的記憶與溫情，永遠(yuǎn)在歲月里芬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