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十八世紀中后期，一場始于英國的工業(yè)革命，悄然改變了人類的生產(chǎn)方式，也重塑了社會結(jié)構(gòu)和生活節(jié)奏。第四天，我們選擇走進兩座工業(yè)革命的核心城市——伯明翰和曼徹斯特。前者曾被稱為“世界工作坊”，后者被稱為“世界工廠”，它們分別代表了金屬、機器和棉紡織工業(yè)的時代力量。至于工業(yè)革命為什么誕生在英國，簡單地說，是因為這里有錢、有煤、有技術(shù)、有勞動力、也有敢折騰的環(huán)境。</p> <p class="ql-block">早上八點半，我們準時出發(fā)，向西駛向伯明翰。天氣晴好，車窗前掠過一群迎著朝陽、拖著行李的人影——一時分不清，他們是踏上旅途的游客，還是來去匆匆的劍橋訪問學(xué)者。</p> <p class="ql-block">出城后我們先去加油。英國的油價明顯偏高，加完油卻發(fā)現(xiàn)不能在機器上直接付款，只能走進便利店結(jié)賬。難道這里一直都是這樣？還是我們哪里弄錯了？</p> <p class="ql-block">路過考文垂(Coventry)時，我們短暫停下解決“人生剛需”。這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離伯明翰大約還有20英里</span>。這座在二戰(zhàn)中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城市，在英語里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習(xí)語——Send someone to Coventry，意為被冷落、被集體忽視。</p> 伯明翰：世界被打磨出來的地方 <p class="ql-block">伯明翰曾被稱為“世界工作坊”（Workshop of the World），這是工業(yè)革命時期對它的贊譽。如今它和中國的長春結(jié)為姊妹城市，但兩座城市的氣質(zhì)并不相同。長春更像是一座計劃工業(yè)體系下成長起來的現(xiàn)代工業(yè)城，而伯明翰則是由無數(shù)作坊、匠人和私人創(chuàng)新推動的“自發(fā)生長型”城市。若一定要在中國尋找一個更接近“世界工場”意義的對照，或許民營制造業(yè)高度活躍、遍布全球供應(yīng)鏈的溫州，反而更貼近當年伯明翰的精神。</p> <p class="ql-block">我們把車停在伯明翰市中心的一個小型停車場，然后步行到旁邊的維多利亞廣場(Victoria Square)。</p> <p class="ql-block">廣場是伯明翰真正的市政心臟。它不屬于中世紀的老城，也不是工業(yè)廠區(qū)的延伸，而是19世紀崛起為現(xiàn)代城市后，隨著財富和人口的增長，伯明翰意識到自己不僅是工坊和運河，也是有公共意志的城市，于是打造了這個體現(xiàn)市民身份和公共精神的空間。</p> <p class="ql-block">廣場前，一頭彩繪牛穩(wěn)穩(wěn)站立，底座上寫著 “Welcome to Bulls in the City”。?？偸窍笳髦椒驳纳?、溫和的性格，它讓人感受到這座城市的去王權(quán)、重市政。</p> <p class="ql-block">廣場周邊的建筑，幾乎全部和公共事務(wù)有關(guān)。伯明翰市政廳(Council House)是愛德華時期的風(fēng)格，象征市民自治和地方治理傳統(tǒng)。和市政廳連為一體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Birmingham Museum & Art Gallery</span>，則體現(xiàn)著“公共文化屬于公眾”的理念。</p> <p class="ql-block">不遠處，Iron: Man 站立在廣場旁。生銹的鋼鐵制成的人形雕塑，簡約卻厚重，仿佛承載著伯明翰數(shù)百年的工業(yè)記憶。它提醒我們，這座城市的骨架不是宮殿，而是蒸汽機、工廠、運河和工匠的雙手。</p> <p class="ql-block">順著廣場向北，是以伯明翰市長、英國政治家約瑟夫·張伯倫(Joseph Chamberlain, 1836–1914)命名的張伯倫廣場(Chamberlain Square)和新哥特風(fēng)格的紀念碑。通過改善公共設(shè)施(水、道路、學(xué)校)，促進博物館、圖書館等文化設(shè)施建設(shè)，張伯倫<span style="font-size:18px;">推動了城市現(xiàn)代化, 被譽為“城市之父”，他的大兒子成了后來的英國首相——</span>內(nèi)維爾·張伯倫(1869-1940), <span style="font-size:18px;">把工業(yè)城市的影響力帶到了國家政治的中心。</span></p> <p class="ql-block">隨著人群繼續(xù)往前走，來到百年廣場(Centenary Square)。這里平整寬闊，現(xiàn)代圖書館、伯明翰劇院和戰(zhàn)爭紀念館(Hall of Memory)環(huán)繞其側(cè)，歷史和現(xiàn)代在同一片空間中交錯。</p> <p class="ql-block">如果說瓦特(James Watt)與博爾頓(Matthew Boulton)用蒸汽機為伯明翰提供了改變世界的動力，那么下圖雕像中的Sir Thomas Attwood則讓這股工業(yè)力量轉(zhuǎn)化為政治權(quán)利和市民意識。</p> <p class="ql-block">百年廣場最醒目的建筑是下面這個造型前衛(wèi)、2013年開放的伯明翰圖書館(Library of Birmingham)。它是歐洲最大的公共圖書館，也是英國最繁忙的圖書館，館藏圖書超過一百萬冊。它拋棄“古典圖書館”形象，把工業(yè)基因變成美學(xué)——金、銀環(huán)形外立面和層層疊疊的幾何結(jié)構(gòu)。這些交錯的金屬圓環(huán)，常被解讀為工業(yè)時代的齒輪、運河上的水波、城市網(wǎng)絡(luò)與連接。</p> <p class="ql-block">圖書館向所有人免費開放，市民、學(xué)生、游客都可以自由進入。可以看書、上網(wǎng)、休息、俯瞰城市，這在英國傳統(tǒng)城市中是非常激進的理念。</p> <p class="ql-block">走進圖書館后，最令人驚嘆的是在鋼鐵和幾何構(gòu)成的外殼下，藏著這座城市最古老、也最溫柔的記憶——莎士比亞紀念屋(Shakespeare Memorial Room)。在這里，你可以感受到維多利亞時代學(xué)者對文學(xué)的崇敬，也能直觀感受到伯明翰如何把工業(yè)、文化和公共空間完美融合。里面有全球第二大規(guī)模的莎士比亞文獻收藏，其中包括一部《莎士比亞第一對開本》（Shakespeare First Folio）。</p> <p class="ql-block">從莎士比亞紀念屋出來后繼續(xù)往樓上走，可以到達圖書館的公共露臺、室外花園、觀景平臺。</p> <p class="ql-block">從觀景平臺可以看到百年老城、工業(yè)區(qū)、現(xiàn)代街區(qū)。</p> 伯明翰的珠寶區(qū)和運河：工業(yè)城市柔軟的一面 <p class="ql-block">提起伯明翰，人們總會先想到工廠、齒輪和蒸汽，但這座城市真正擅長的，其實是精密和耐心。時間不多，我索性朝珠寶區(qū)（Jewelry Quarter）和運河（Birmingham Canal Navigations）方向跑去。為了圖近，任由谷歌指路，卻被帶進了一些不常有人經(jīng)過的小街。</p> <p class="ql-block">于是，在一個初秋的下午，陽光明亮，腳步卻突然變得空曠。我跑進幾條狹長的街巷，風(fēng)很輕，聲音被磚墻悄悄吸走，四周安靜得幾乎不真實。好一陣不見行人，這種過分的清靜讓人心里發(fā)緊，甚至一度想原路折返。直到旁邊終于出現(xiàn)一位行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我才松了一口氣。</p> <p class="ql-block">珠寶區(qū)(Jewellery Quarter)是伯明翰最具靈魂的街區(qū)之一。18世紀起，這里便成為英國珠寶制造的核心地帶，至今仍有約40%的英國珠寶在這里誕生。街道不寬，卻密布著低矮的紅磚作坊，窗戶開得很大，仿佛是為了讓自然光照進工匠的工作臺。這里沒有奢侈品櫥窗那樣的耀眼，卻保留著一種“動手做出來的貴重感”——黃金、銀器、戒托、鐘表零件，曾在這些不起眼的房間里一件件被打磨成形。即使今天，珠寶區(qū)依舊活躍著獨立設(shè)計師、家族作坊和珠寶學(xué)院，傳統(tǒng)和當代在這里安靜地并存。</p> <p class="ql-block">珠寶區(qū)還是比較熱鬧的。我順著街巷進了幾家珠寶店，每家都在打折，櫥窗里的金銀首飾閃閃發(fā)光，讓人眼花繚亂。看了幾圈，我什么也沒買，趕緊繼續(xù)朝運河方向跑去。</p> <p class="ql-block">回程我沿著大路跑，路上遇到幾個人。這時才想起來，今天是星期六，人們都不上班。</p> <p class="ql-block">跑到運河處了，不禁令人欣喜：這條運河維護得真好，比華盛頓DC的運河更整潔有生氣。</p> <p class="ql-block">工業(yè)革命時期，這座城市修建了超過100英里的運河網(wǎng)絡(luò)，一度比威尼斯還多。煤炭、鐵器、原材料，曾沿著這些水道緩慢卻高效地流入，使伯明翰成為“世界工作坊”。</p> <p class="ql-block">如今，運河早已卸下工業(yè)重擔(dān)，卻成為城市最宜人的散步路線。窄船靜靜停泊在水邊，舊倉庫被改造成咖啡館和公寓，磚墻上還留著當年的鐵環(huán)和吊鉤，像是工業(yè)時代留下的標點符號。沿著水道行走、奔跑，會發(fā)現(xiàn)伯明翰的節(jié)奏突然慢了下來——這是一座機器城市難得的呼吸空間。</p> <p class="ql-block">珠寶區(qū)的精巧和運河的從容，正好拼出了一個不太“工業(yè)味”的伯明翰：一邊敲敲打打做首飾，一邊慢悠悠地讓水流走。</p> 曼切斯特的足球：城市的另一種信仰 <p class="ql-block">曼切斯特在伯明翰的北面，也是英國工業(yè)革命的核心城市，從運河、工廠到工人階級文化，都帶著濃厚的“工業(yè)出身”，也都完成了從制造業(yè)到服務(wù)業(yè)、文化創(chuàng)意產(chǎn)業(yè)的轉(zhuǎn)型。</p> <p class="ql-block">如果說伯明翰像一位務(wù)實的工程師，安靜多元，那么曼切斯特更像外放的搖滾歌手，棉紡工業(yè)奠基，卻因足球、音樂和工人階級的自豪感而聲名遠揚，城市情緒更強烈，也更張揚。</p> <p class="ql-block">曼切斯特幾乎是“足球”的代名詞。一座城市，卻擁有兩支世界級豪門球隊，其影響力甚至勝過許多國家隊。曼聯(lián)（Manchester United）是全球最具號召力的俱樂部之一，承載著百年榮光；曼城（Manchester City）則是近年英超的統(tǒng)治者，代表著新時代的力量。對當?shù)厝硕裕闱蛟缫殉竭\動本身，它是一種身份認同，是階層和情感的投射，更是一段仍在延續(xù)的城市歷史。</p> <p class="ql-block">由于時間有限，無法在曼切斯特逗留太久，在路上我們決定先去西南側(cè)的“夢劇場”(The Theater of Dreams)——老特拉福德(Old Trafford)，有時間再到城里逛逛。當?shù)厝嗽谇楦猩蠒J為Old Trafford is not in Manchester, but Manchester is in Old Trafford.</p> <p class="ql-block">曼城多雨，常常還不痛快地下。路上遇到堵車：</p> <p class="ql-block">不過快到時雨過天晴，還看到了彩虹??：</p> <p class="ql-block">不能進去，我們就在外面感受了一下這座“夢劇場”。自1910年啟用以來，它幾乎見證了曼聯(lián)全部的輝煌和低谷。</p> <p class="ql-block">它不僅是英格蘭最大的俱樂部球場之一，更是一座活著的博物館，從慕尼黑空難的紀念鐘、巴斯比爵士與弗格森的雕像，到看臺上代代相傳的紅色歌聲，都把個人記憶和城市歷史緊緊纏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曼聯(lián)三圣像”（United Trinity）是球場外最重要的雕塑之一，它紀念的是曼聯(lián)歷史上三位最具代表性的球員：喬治·貝斯特（George Best）、丹尼斯·勞（Denis Law）和博比·查爾頓（Bobby Charlton）。他們并肩而立，面向球場，仿佛仍在守望這支球隊的靈魂。</p> <p class="ql-block">“三圣”不僅因為球技卓越而被銘記，更因為他們共同定義了曼聯(lián)的黃金年代。1968年，三人幫助曼聯(lián)奪得歐洲冠軍杯，成為首支登頂歐洲的英格蘭俱樂部；同一年，他們分別獲得過金球獎，象征著個人天賦和團隊榮耀的完美結(jié)合。</p> <p class="ql-block">對球迷來說，United Trinity是一種精神象征：天賦（貝斯特）、進球（丹尼斯·勞）、堅韌和傳承（博比·查爾頓）。在慕尼黑空難的陰影之后，這三個人讓曼聯(lián)重新站上歐洲之巔，也讓“夢劇場”真正配得上它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球場的Megastore還開著門，于是我們進去逛了逛，買了帽子和衣服，算是留作紀念。</p> <p class="ql-block">開往市中心的路上，雨下得傾盆。駛進提前找好的停車場，幾乎滿位。英國城市中心的停車場又小又窄，既考驗技術(shù)，也考驗?zāi)托?。我正好拍到一位女士倒車出位：第一次蹭到對面的車，第二次又撞了一下，第三次碰撞時，我都驚得差點叫出聲來，趕緊對老汪說：“算了，別停這兒了，我們沒這技術(shù)。”</p> <p class="ql-block">這幾天在路上看到很多可愛的小車車??，也有點后悔租了個大車。</p> <p class="ql-block">停好車走出來，雨徹底停了。</p> <p class="ql-block">走在曼切斯特街頭，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紅色的磚墻。舊工廠和倉庫被改造成公寓、畫廊、咖啡館，仿佛時間在這里被改寫，卻又被保留下來?，F(xiàn)代建筑穿插其中，但不粉飾自己，與歷史默默共存。城市的氣質(zhì)像一句話的形容，“不浪漫，但誠實；不優(yōu)雅，但有力量。”</p> <p class="ql-block">18至19世紀，曼切斯特因棉紡業(yè)崛起，被稱為“世界工廠”。這里率先實現(xiàn)了機器化大生產(chǎn)，蒸汽機的轟鳴、運河和鐵路的密集鋪設(shè)，讓它成為全球工業(yè)化的樣板城市。世界第一條現(xiàn)代客運鐵路（1830年），就是連接曼切斯特和利物浦。</p> <p class="ql-block">恩格斯曾在這里生活并寫下《英國工人階級狀況》，為《共產(chǎn)黨宣言》提供現(xiàn)實基礎(chǔ)。所以有人說，現(xiàn)代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都在曼切斯特留下了腳印。</p> <p class="ql-block">這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圣彼得廣場(St Peter’s Square)</span>的艾米莉.潘克赫斯特(Emmeline Pankhurst)雕像，主要是為了紀念她在英國婦女參政權(quán)運動中的歷史性貢獻。她是英國最重要的女權(quán)領(lǐng)袖之一，婦女社會政治聯(lián)盟（WSPU）的創(chuàng)始人。她的抗爭直接推動了英國立法進程。1918年，30歲以上、符合條件的女性獲得投票權(quán)；1928年，英國女性與男性獲得完全平等的選舉權(quán)。</p> <p class="ql-block">我高興地查到曼切斯特的中國城有個叫“寬窄巷”的餐館，于是我們趕緊朝那里走去。其實是個面館，門口還排著隊。本也不是太喜歡面食，也不想等，于是選了旁邊的“川府家宴”，典型的傳統(tǒng)川菜，麻辣味重，很適合米飯??。</p> <p class="ql-block">吃完晚飯出來，夜色朦朧，趕緊開到今晚的住處——利物浦的希爾頓漢普敦酒店。</p> <p class="ql-block">如果說前兩天的牛津和劍橋代表的是思想的生成，那么伯明翰和曼切斯特，則見證了思想如何被轉(zhuǎn)化為現(xiàn)實——這里發(fā)展出大規(guī)模的生產(chǎn)和加工體系，推動了工業(yè)革命的進程，也孕育了現(xiàn)代工人階級的形成。</p> <p class="ql-block">今天的人工智能、自動化，常被稱為“第三或第四次工業(yè)革命”。核心問題依然相似：技術(shù)進步會不會取代人？財富如何分配？人的尊嚴和效率如何平衡？工業(yè)革命的經(jīng)驗告訴我們，技術(shù)本身是中性的，關(guān)鍵在于制度和價值的選擇。</p> <p class="ql-block"><完></p> 相關(guān)鏈接 <p class="ql-block">第一篇：<a href="http://m.kamkm888.com/5il45edg"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當海風(fēng)吹過城堡與懸崖：?英國與愛爾蘭14日旅途的序章》</a></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第二篇：</span><a href="http://m.kamkm888.com/5inqraa6"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Day 1｜《跨越大西洋的夜航：從華盛頓DC到巨石陣(Stonehenge)和巴斯(Bath)的時光漫步》</a></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第三篇：</span><a href="http://m.kamkm888.com/5j73a9lv"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Day 2｜英格蘭的多重氣質(zhì)：?普特尼橋(Pulteney Bridge)、?比伯里(Bibury)、?牛津(Oxford)、?蘭尼米德(Runnymede)</a></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第四篇：</span><a href="http://m.kamkm888.com/5je6fc1s"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Day 3｜王權(quán)的重量、思想的輕盈：溫莎城堡(Windsor Castle)和劍橋大學(xué)(Cambridge University)</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