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畫《冬天的枯藤老樹昏鴉與西風(fēng)瘦馬》

雙刃劍

?雙刃劍原創(chuàng) 　　冬日的窗邊，我常泡一盞清茶，看水汽氤氳里浮起幾瓣梅影——不是真梅，是案頭那幅《臘梅山禽圖》。枝干如鐵，彎而不折，墨色由濃至淡，像一聲未盡的嘆息；而那幾簇淡藍(lán)的花，不似尋常紅梅灼灼，倒像雪后初晴時(shí)，天光悄悄沁入花瓣的余韻。左側(cè)題字清瘦俊逸，右下“臘梅山禽圖”五字沉靜如印。我不懂畫理，卻每每看得出神：原來高潔不必喧嘩，堅(jiān)韌也未必凜然，它就藏在這墨與藍(lán)的留白之間，靜默，卻自有回響。 馬是活的。 我見過它在紙上奔騰——不是照片里定格的瞬間，而是鬃毛還在揚(yáng)、蹄子尚未落、風(fēng)正從耳畔撕開一道口子的剎那。它不嘶鳴，可你分明聽見了；它沒動(dòng)，可整張紙都在震。棕色與黑在它身上翻涌，像大地在奔跑，像火在暗處燒。我常想，人若也能這樣，不問來路、不計(jì)去處，只把一身筋骨交給風(fēng)與勢，該多痛快。 　　又一匹馬。這次它把頭低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鼻翼的翕張、眼底那一星不肯熄的光。墨色在它身后流動(dòng)，濃的似巖，淡的如霧，而它就踏在這濃淡之間，向前。不是沖刺，是奔赴——奔赴一個(gè)連它自己都未必說得清的方向。我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明白：所謂生命力，并非永遠(yuǎn)昂首，而是哪怕低頭，脊梁也未曾彎折。 　　那幅抽象的圓，我總?cè)滩蛔《嗫磧裳?。棕色的圓心沉靜，像一枚熟透的果子，又像大地深處一顆緩慢搏動(dòng)的心；黑與灰的線條繞著它游走、盤旋、忽而收緊忽而松開，像呼吸，像思緒，像時(shí)間本身在繞圈。左上角的題字是行草，右下朱印一點(diǎn)紅，不搶戲，卻穩(wěn)穩(wěn)托住了整幅畫的氣。它不講道理，可我每次路過，腳步都會(huì)慢半拍——有些東西，本就不必被“看懂”，只要它輕輕一碰，心就微微一顫。 　　一只蟲子，趴在紙上，卻比許多人更“在場”。 濃墨勾出它厚實(shí)的背，灰調(diào)暈染出甲殼的微光；白點(diǎn)點(diǎn)出眼睛，小而亮，像兩粒不肯沉沒的星子；腹下那一抹黃與橙，不是裝飾，是它活生生的體溫。題字在左，印在右，不喧賓奪主，只靜靜守著這微小而鄭重的生命。我有時(shí)想，所謂“氣韻生動(dòng)”，未必在巨幅山河，它就在這一只蟲的觸角微顫里，在它靜止的姿勢中，藏著整片曠野的呼吸。 　　它騰空了。 四蹄離地，鬃尾如焰，整匹馬像一道被甩出去的墨痕。背景是淡得幾乎透明的灰，不爭不搶，只把全部舞臺(tái)讓給這奔涌的力。我盯著它，竟有些恍惚——這哪里是畫？分明是風(fēng)本身被按在了紙上，是速度凝成的魂。人老了，腿腳慢了，可心還記著騰空的滋味。它不回頭，我也不必追，只看著它，就覺得自己也輕了一點(diǎn)。 　　竹子是會(huì)呼吸的。 幾竿瘦竹斜斜立著，葉尖微垂，似在聽風(fēng)，又似在等雨。線條不僵，有松有緊，像人寫字時(shí)手腕的頓挫。竹下那只小獸的輪廓極簡，卻憨態(tài)可掬，仿佛剛從夢里醒來，揉著眼睛看世界。題字豎排而下，印在右下，紅得溫潤。我常想，東方的雅，不在繁復(fù)，而在“剛剛好”——竹夠瘦，風(fēng)夠輕，印夠小，心夠靜。 松樹老了，可它不佝僂。 枝干虬曲，卻每一寸都繃著勁兒；松針密密匝匝，不是堆砌，是攢著一股氣在長。樹旁那條小路蜿蜒而去，不知通向哪里，卻讓人忍不住想跟幾步。題字與印在左，不搶松的風(fēng)骨，倒像老友，在一旁默默點(diǎn)頭。我站在這畫前，常忘了自己是觀者——仿佛自己也成了山間一株松，根扎得深，枝伸得遠(yuǎn)，靜默，卻從不妥協(xié)。 　　幾竿竹，幾行字，一方印。 墨色有濃淡，竹葉有向背，字是清瘦的，印是溫?zé)岬?。沒有故事，沒有情緒，可你站在它面前，心就自然沉下來了。它不教你什么，只是存在——像老友坐在對面，不說話，你卻覺得踏實(shí)。原來最深的意境，有時(shí)就是：竹在，風(fēng)來，字在，印在，你在。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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