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豆芽

劉瀏

鄉(xiāng)下有一座大院子，自2006年父母去往首府定居之后一直空著。與其瘋狂長草，不如有效利用。持續(xù)輸出多重資本種莊稼，包括院外門前樹圐圙矮墻下，老父親開辟種滿五顏六色。迎著開滿鮮花的小徑，養(yǎng)眼養(yǎng)心意境開闊，村人路人邊走邊欣賞甚至駐足。尤其今年，雨水充足肥料豐富，著實收了一把。 春天父親畫了一張草圖，認真規(guī)劃各級各類具體占地，遵循不遮擋不重復不對茬等原則，充分調動每一寸土地的熱情，野蠻生長。留下少許機動，種每人心目中各自喜歡。我們的曾經只是半生不熟的農民，頂數我在鄉(xiāng)間待時間最長，共同點缺乏足夠的生產實踐經驗。而我呢，相信土地不會欺騙每一份善良勤勞，只要備料五谷豐登種植風調雨順哪怕顆粒無收也值得。 重在參與，全程按實驗田處理。爭取不誤農時抓住節(jié)令，依時按侯。離得久了，那種豁達大度一度變得刻薄小氣，見縫插針種的滿滿的，生怕浪費，浪費就是犯罪。醉心于播種，漫長的等待無比歡欣鼓舞，至于長成啥樣另當別論。個數繁多種類不一能想到的都不是個事，所有種子栽子都由我來提供。一般從五一期間展開，忙時回城閑時下鄉(xiāng)。小長假聚集集思廣益，勞動力市場熱烈火爆。 奔著煮毛豆去的。一代種子火力旺盛，去年剩余一點兒，索性夠兩小畦畦大黑豆。正是小滿前后，埯瓜點豆。兒時拔回許多豆桿桿，去掉的葉子喂羊，繞幾下扎一小捆一小捆，伙同玉米葫蘆胡蘿卜土豆煮一大鍋。出鍋后，一手握植株一手揪豆莢，擠出一顆顆，個中美味處處顯示原生態(tài)農業(yè)。 沒時間選擇坰情，就在挺硬的土里胡亂下種。當場澆一水哇又怕地皮結干巴頂不破土壤影響出苗，真是應了那句話:靠天吃飯。好幾天患得患失期期艾艾，說的是無所謂不在乎卻有萬般期許。沒幾日，一場及時雨讓我無比釋然。穩(wěn)定中求發(fā)展，其它莊戶一起沐風櫛雨。 起初苗苗太小監(jiān)控不清楚，到了晚上畫面更是影影綽綽。隔幾周回去看一下，重點補苗插苗，鋤禾灌溉，不遺漏任何空缺，空前熱愛。暑期，不管需不需要，雨水隔三差五上線。除了除草毋須再其它，毛豆上市，咱家的園子不甘落后。所有長勢超出預想，地處東沙梁優(yōu)勢，不澇不災。 只因多種了兩畦多收了幾許。九月份再見到已熟透，咋整呀。國慶長假用了鐮刀，鋪開平臺晾曬，摳開剝吧不行太費事，過去村里用的連枷、碌碡又上哪兒去整。無重物可碾壓，去門口小樹林揀一木棒一頓捶敲反復N遍。關鍵還沒有木锨，有風無法揚場。就那樣囫圇吞棗籠統裝回來，還是我，一粒一粒分揀干凈，稱一下，足足八斤。 生個豆芽吧。青黃不接的季節(jié)，豆芽也是菜。豆芽燜面豆芽炒山藥芥芥，管你誰炒誰聽著那么耳熟。沒菜的村里，豆芽總是受命于危難之際，過個節(jié)習慣生豆芽，過年更不用說了，是餐桌不可缺少的一道風景。八九十年代，素有炒雞蛋烙油餅綠豆芽調細粉之規(guī)格，不是人人、日日能實現其自由。綠豆芽有所精致，學不來。黃豆黑豆生的豆芽皮實，冬天供暖的室內，最多四到五天即可成功。 傳統意識里，據說新豆子在當年有所顧忌。改良版應該沒問題，還是經過數九凍了幾凍，確保出芽率。第一天豆蘇醒，用溫水浸泡蓋蓋，無固定時間，有褶皺繼續(xù)直至豆皮舒展即可。第二天體積變大個個胖胖的，開始一日一次的清水出芙蓉，敷一塊濕布布拔苗助長，小芽芽悄無聲息，逐漸擠滿容器。 從小見過母親的手法工藝，即使綠豆芽有一定技術核心，黃豆芽游刃有余，窺一斑而見全豹。盆里放不下時轉移到細一點兒矮一點兒的小甕里，裹一厚衣服，保持濕氣水氣溫度，不急功近利又慢條斯理。天天早上抱過來，淘過豆芽的水酷似飲料，羊可愛喝呢。年前年后要生幾次，平日里母親還熱心幫助鄉(xiāng)間鄰里，翠生生鮮嫩嫩的豆芽噢。 流傳下來一個不成文規(guī)定:娶媳聘女家里要生豆芽。量大量多時，捏豆芽也是一個龐大壯觀的場景。只是外衣有的自然脫落，大部分需人工輔助，俗稱捏豆芽。有幾類工種現在也不喜歡干:洗粥鍋，捏豆芽，浸綠豆。都在考驗耐性。辦事宴任一套餐中的涼菜都有豆芽存在，無論前一晚的宵夜，早間湯糕，午間正席。它不算啥稀罕物，卻在最大程度上彰顯出勞動者的優(yōu)秀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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