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一趣二三里</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龍山新村與周邊的兒童天堂（一）</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從1971年搬入龍山新村68號樓，到1978年喬遷漕溪北路大樓，除了初三，小學(xué)初中的8年，就是在龍山新村度過的，假如不算偶爾外出，許多趣事，就是從身邊獲取的，兒時所謂的遠(yuǎn)方無非一去二三里，兜里沒有幾個子兒的童年，找個樂子一靠時間、二靠湊趣、三靠腳板。</p><p class="ql-block"> 就近說，新村里甚至樓道本身就有許多可打發(fā)閑暇時光的。住在新村沒什么鉆弄堂的經(jīng)歷，但利用中午和下午放學(xué)到父母下班間一段，去好些同學(xué)家串過門。新村五、六十年代建的老公房條件比我們68號集體宿舍好得多，很少看到人均2、3平方、閣樓里直不起腰的窘迫，同學(xué)家很多都有管道煤氣，家里沒人的時候，在煤氣開關(guān)間插一把竹片，好像就能鎖掉防盜用，很神奇。男生更感興趣的是樓道寬寬的木扶梯，往往跨腿騎上去，從最高的3、4層，一層層轉(zhuǎn)下來，把個扶手，磨得包漿發(fā)亮。在樓道里玩得最瘋的一次，是我們在68樓4樓，借用樓梯空間，用麻繩做了個秋千，固定在樓梯鐵欄桿的立腳處，扣上死結(jié)，大家上去輪流蕩，那放飛的悠然感覺一點都沒有受到四墻拘束，是現(xiàn)在去迪斯尼找刺激的孩子難以想象的。</p><p class="ql-block"> 工地如果有長跳板，在歇工沒人注意的時候，小朋友們就悄悄把它搬到僻靜處，架上土墩或是結(jié)實點的大石頭，就可以玩起蹺蹺板。由于設(shè)施過于簡單粗糙，輪流上來的體重又各異，一直是邊玩邊調(diào)整，有回不小心，扶板的手指忘記挪開，被狠狠壓在了板、地之間，十指連心的劇痛在好幾個小時后才變得麻木，感覺沒破皮，指節(jié)又能動，還是忍住沒和父母講。一個月不到，指甲完全脫落，好長時間，新指甲才完全長出來。</p><p class="ql-block"> 新村里先是挖了防空洞，貫徹毛主席黨中央“深挖洞、廣積糧”偉大指示，后來建了許多5層樓的平頂新公房，工地幾年期間沒斷過，各種土堆就一直存在。這仿佛給了孩子無盡的翻斗樂園。挖土掏洞是最低齡最基本的，利用土堆地勢變化，再整幾塊紅磚、幾根樹枝，可以模擬坦克大戰(zhàn)，那是要熟悉伙伴，有配合的默契才更過癮，類似作戰(zhàn)室的沙盤推演。挫泥彈，陰干再放進(jìn)煤爐烘烤，就能做成彈弓用的最好彈丸，可以去打麻雀。泥料特別細(xì)膩的話，可以反復(fù)捏得有粘勁，那就像一大塊橡皮泥，可以塑把茶壺。大一點的男生最喜歡分隊開火，大家隔開幾十米，先構(gòu)筑簡單工事，講好守衛(wèi)區(qū)域，然后泥塊大戰(zhàn)，像極今天的CS。只是不巧砸在頭上，生疼生疼，保不住還會掛彩，所以參加者約定熟成地免責(zé)，有誰告狀賴人“白相不起”的話后果幾乎等于退圈，就此沒人搭理。孩子的世界，會有默認(rèn)的簡單游戲規(guī)則，雖不可能完善，卻也是社會性認(rèn)知與成長的起步。</p><p class="ql-block"> 后來和大兩屆的孩子冒險鉆過防空洞和地下室，實在暗得厲害，經(jīng)常有人冷不丁地在轉(zhuǎn)角打開電筒，從下往上照著自己塌著舌頭作怪腔的臉，魂靈頭都要嚇得飛起來了，宛如密室逃脫，最怕安靜的時候誰猛然一句：“‘文攻武衛(wèi)’來嘍！”聞聲無不四散逃竄，因為若被他們逮住，一定會先吃生活（挨打），后扭送學(xué)校。</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年我們與天鑰新村有條界河，起初水流蠻大的，靠一座碎石平路的拱橋相連，橋洞就是兩個并排的水泥預(yù)制大圓筒。中午或放學(xué)有時會去天鑰新村兜附近最大的百貨商店，走橋近點，半站路多一點，要么繞道大門口走天鑰橋路，沿龍山新村西南面的槍籬笆或是磚砌圍墻。天鑰百貨商店最吸引我們的無外乎是小零食柜臺，一排帶蓋子的透明玻璃罐，話梅、桃板、橄欖、嘉應(yīng)子、鹽津棗……還有彈子糖、蔥油糖、椰子糖、大白兔，后來出過咖啡糖，有些已經(jīng)用牛皮紙包成三角包，基本從3分到1角，能消費的肯定是個別，誰有錢買來大家分享也是慣例，見者有份。商店分兩部分，面向天鑰橋路的開面長，有兩個門，以水果、點心、煙酒、副食品為主（后來開過熟食窗口），冬天拿著小菜卡排隊買年貨也在這里，店里的許多商品不僅要鈔票，還要糧票、煙票、小菜卡。面向零陵路的店面要小點，只有一個門，里面最吸引小孩的柜臺是文具和玩具，紅領(lǐng)巾和紅小兵標(biāo)志掉了可以在那里補買。店里還有針線、布頭、席子、汗衫、短褲、面盆、鍋子、熱水瓶等等日用品。如果想買衣裳或皮鞋，起碼要去徐家匯的六百，高檔點的還需要帶上專用券。</p><p class="ql-block"> 徐家匯是徐匯區(qū)的最熱鬧核心地帶，有幾條大馬路匯聚在那里，離龍山2站路，走去不算遠(yuǎn)，但半路染化十廠的氣味實在難聞，旁邊的梧桐樹都長不大，奄奄一息的樣子。徐家匯東西向有肇家浜路，到華山路、漕溪路就是頭了。六百前有個公交起點站和綠化帶，15路、26路電車，還有到閔行的徐閔線起點站都在這里，西面路口旁邊還有個地上3層、地下2層的碉堡，是我見過的派頭最大的一座，當(dāng)時是交警的休息辦公點，我曾經(jīng)和同學(xué)想混進(jìn)去看個究竟，被一聲喝斥“小赤佬”趕出來了。南北向漕溪北路上接華山路，華山路街面都是兩層的房子，店面營業(yè)，上面大多住人。華山路與六百后門之間，還有衡山路，路上有一家新華書店，有毛選、連環(huán)畫，后來還有數(shù)理化自學(xué)叢書。有一段三天兩頭有賣《三國演義》連環(huán)畫，只不過不是48本一套（大概是解放初60本一套的減縮版），今朝出售《定四州》,下禮拜二《三英戰(zhàn)呂布》，啥時候有賣，沒一定額，眼熱的同學(xué)只好問黃牛買二手，1毛3的要2毛甚至2毛5。因為要與同學(xué)交換看，我也買過幾本高價的?！稊?shù)理化自學(xué)叢書》第一版要排長隊，也不一定買得到，父母好不容易弄來一套，擺在家里醒目的地方，就像督促指引我和妹妹讀書的燈塔一樣，好多本其實翻都沒翻過，那年頭高考主要做浙江精編（數(shù)學(xué)）、看《文言文助讀》。</p><p class="ql-block"> 直到1985年前第六百貨都是徐匯區(qū)規(guī)模最大、品類最全的商店，在70年代憑專門票證且需排隊可以買到三五牌臺鐘、蝴蝶或蜜蜂牌縫紉機、永久或鳳凰牌自行車甚至金星、飛躍或凱歌牌電視機等大件，至于能買什么牌子，經(jīng)常不是自己選的，要么看在單位里摸到什么票子，要么看排隊到柜臺跟前還剩下什么……</p><p class="ql-block"> 徐家匯還有另幾家印象深刻的商店，一家就是突出在華山路、衡山路轉(zhuǎn)角的華山照相館，從小學(xué)到大學(xué)，我所有報名照，家里所有的重要合影，以及我爸拍的120膠卷的沖印，都在這里。當(dāng)年黑白照片留白的寬寬下沿總有花體的“華山”兩字，拍照間里大盒子般的相機背后的毛玻璃，人是倒著的。那年代，拍一張全家福是老當(dāng)一回事的。第二家就是同在華山路，從照相館往西不遠(yuǎn)的徐匯飯店，它家一樓外賣窗口1角洋錢1只的鮮肉大包美味無比，只頭大、肉餡濃油赤醬有湯水、面粉發(fā)得到位，一口下去，考試幾分老早忘記來。有辰光舍不得吃肉餡，咬掉皮藏著肉，弄不好“啪噠”一下，肉芯子就掉到地上了……第三家就是在連通衡山路、華山路弄堂里的徐匯浴室，兩層樓，樓下浴資1毛、樓上2毛，多一杯茶，都是一個大池、一個滾燙的小池、一張搓澡的床。洗完澡可以在半靠的榻上瞇一歇。樓上的榻類似沙發(fā)床，看上去更加適宜一點。上海人管浴室叫渾堂，估計是人多水渾抑或因為霧氣大看不清。我喜歡看浴室的師傅叉衣服，又沒有記印，他怎么從不出錯呢？還有就是飛熱毛巾，隔得老遠(yuǎn)，揚手一丟，這邊就能極其順手地接到，擦把臉，真舒服。不過躺在那里，遇到人多，師傅第三次扔熱毛巾過來，就是豁靈子示意“儂好走來！”拎不清就沒講頭了，要識相。為了避高峰，父母總是讓我周六下午去洗澡。不然就去龍華浴室或是5703廠里的浴室，說實在的，廠里的浴室最爽氣，淋浴水大，站上踏板出水，下來用肥皂水就停下，不浪費。只是要跟著大人進(jìn)進(jìn)出出，一路要叫人，到高年級，就不愿意了。</p><p class="ql-block"> 徐家匯與龍山之間，是我們?nèi)スまr(nóng)兵游泳池學(xué)游泳經(jīng)過的零陵路斜土路口，這里有個里弄加工廠，生產(chǎn)鐵皮掛鎖，經(jīng)常有零配件扔在邊上，發(fā)現(xiàn)這處寶地后，我們幾個同學(xué)經(jīng)常到那里的廢料堆覓寶，鐵皮鎖殼、鎖頭、鎖芯夾片、鑰匙等等不同規(guī)格的零件一樣樣撿回來，時間長了，拼裝了好幾把能用的鎖。根據(jù)鑰匙的缺口方向，改動齒片夾片的排布，就能任意開關(guān)鎖具。算是在摸索著逐漸掌握了最簡單的鎖具原理。</p><p class="ql-block"> 再往南，過了零陵路，就是有一大片農(nóng)田的姚家宅，以及更西面的徐匯體育場。姚家宅就是農(nóng)村模樣，宅院集中在西面，一條直直的機耕路通到天鑰橋路，有河道農(nóng)田，種菜為主，施肥的時候臭味遠(yuǎn)播。后來改建了自動噴淋裝置，噴頭“啪沓啪沓”地自動轉(zhuǎn)圈，蠻先進(jìn)的。這片天地，是當(dāng)年孩子們的百草園，田里青菜、毛菜、花菜、卷心菜、扁豆、豇豆、西紅柿……品種還是不少的，運氣好的時候，碰到甜蘆嗦，四下無人時就去拔上一根，跑很遠(yuǎn)才敢停下來，扒掉葉子，拗幾段分著吃，不怎么甜。也有人說是錯拔了珍珠米桿，就不曉得了。暑假時間多，也嘗試過用大頭針彎成魚鉤，挖了蚯蚓去河里釣魚，龍山新村里的河道里只有蝌蚪和魚蟲，對姚家宅飄著大量浮萍的河塘我們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剛?cè)サ臅r候手氣不錯，小魚弄上好幾條，但因為自制魚鉤沒有倒刺，稍大一點的魚根本拉不住，算長個見識。后來河面游過一條長長的東西，有人尖叫“蛇！”頓時失態(tài)，赤茲腳窮奔逃命，畢竟與農(nóng)村土生土長的不一樣啊。還有次剛開始釣魚，就下起暴雨，雨水大到迷住眼睛，都很難辨清前路，穿馬路的時候，被一輛自行車撞個滿懷，一個趔趄，繼續(xù)跑回家。好像晚上就是2處烏青，藍(lán)褲子上有一小片磨掉了色，萬幸。</p><p class="ql-block"> 后來和大兩屆的孩子冒險鉆過防空洞和地下室，實在暗得厲害，經(jīng)常有人冷不丁地在轉(zhuǎn)角打開電筒，從下往上照著自己塌出來的舌頭作怪腔的臉，魂靈頭都要嚇飛的，恐懼感與不確定性不亞于如今的密室逃脫，最怕安靜的時候誰猛然一句：“‘文攻武衛(wèi)’來嘍！”聞聲無不四散逃竄，因為若被他們逮住，一定會先吃生活（挨打），后扭送學(xué)校。（未完待續(xù)）</p> <p class="ql-block">那年代這樣的樓梯木扶手從來無需擦拭。</p> <p class="ql-block">繩索還該長一點，AI腦補不了年代“具”……</p> <p class="ql-block">因陋就簡，不僅玩樂，還長記性。</p> <p class="ql-block">泥塊“開火”，能玩得開心首先就必須輸?shù)闷?，吃得了虧?lt;/p> <p class="ql-block">買不到的年代朝思暮想著配齊，能配齊的時候，孩子們?nèi)ネ妗癙S2”和手機游戲去了。</p> <p class="ql-block">師傅扔熱毛巾要離的遠(yuǎn)得多，從沒見過掉地上的，關(guān)鍵顧客身手也不簡單呀。</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如今小孩子都在銷品茂水缸里釣魚，哪比得上大樹蔭下，小風(fēng)徐徐，不知下一秒是什么上鉤的樂趣。</p> <p class="ql-block">鉆地下室防空洞，照明只能靠一兩只手電筒；再就是不能讓“文攻武衛(wèi)”甕中捉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