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27日,星期二,晴。</p><p class="ql-block">娟子領(lǐng)著我們一群退休老干部,組成了一個集舞蹈??非洲鼓??于一體的綜合性娛樂開心隊伍,今天舉行馬年盛會。一曲“拜年啦”喜氣洋洋的舞蹈成為年會開場舞。接下來是非洲鼓??“過年啦”,非洲鼓聲還在耳畔咚咚回響,像一顆顆熱乎乎的心跳,落在馬年年會的節(jié)拍上。白上衣、紅長褲、紅圍巾——不是演出服,是我們的“年味制服”。有人把圍巾系成蝴蝶結(jié),有人隨手一繞就飄出風(fēng)。鏗鏘有力的節(jié)奏,馬年吉祥的氛圍,姐妹們雙手在鼓面上跳動,連空氣都跟著抖擻起來。</p> <p class="ql-block">她們造型如花開,內(nèi)涵似合月,動作齊得像被同一陣春風(fēng)拂過。我們手腕一揚,仿佛也抖開了積攢一整年的輕盈。藍(lán)地板映著燈光,也映著她們額角細(xì)汗,那點微光,比燈籠還亮。音響一換節(jié)奏,裙擺就應(yīng)聲旋開,像一朵朵紅云浮在白墻綠藤之間。原來所謂“整齊”,不是削足適履的刻板,而是心同頻、氣同息,是十幾個人把呼吸調(diào)成了同一支鼓點。</p> <p class="ql-block">音樂再起時,我們不再分誰在前誰在后,只記得手該抬多高、腰該彎幾分、笑該從哪條皺紋里漫出來。有人高舉雙手,像托起新年的第一縷光;有人雙臂交疊胸前,像把整年的惦念都穩(wěn)穩(wěn)護(hù)住。綠色藤蔓垂在頭頂,紅燈籠在兩側(cè)輕晃,連影子都染上了喜氣。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盛會,未必是萬人矚目,而是十幾顆心湊近了,用身體說話,用節(jié)奏相認(rèn)。</p> <p class="ql-block">紅絲帶在空中劃出弧線,像寫給春天的情書。我們越跳越開,越跳越松,仿佛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卸下舊歲的包袱,把力氣、笑聲、甚至一點小小的笨拙,都甩進(jìn)那抹流動的紅里。藍(lán)地板映著躍動的身影,也映出我們眼里閃動的光——那光不鋒利,卻很暖,像爐火邊煨著的茶,咕嘟咕嘟,冒著踏實的人間氣。</p> <p class="ql-block">隊形一變,腳步一踏,整片地板都跟著微微震顫。不是排練廳里反復(fù)磨合的刻板,而是跳著跳著,自然就站成了山、成了河、成了彼此依靠的岸。窗外天色漸暗,屋里卻越來越亮:是鼓聲亮,是笑聲明,是那抹紅在白與綠之間,燒得正旺。</p> <p class="ql-block">跳完這支,有人喘著氣去擰水杯,有人蹲下系鞋帶,還有人把圍巾重新抖開,邊笑邊說:“明年還這么跳!”——話音未落,鼓聲又起。沒人喊開始,可身體記得。藍(lán)色地板上,影子連成一片,像一張攤開的、未寫完的賀年卡,落款處,是我們共同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中場休息時,我溜達(dá)到舞臺邊,仰頭看那黑屏上倒映出的自己:白上衣,紅褲子,發(fā)梢還翹著,額角沁著汗。背景里綠藤垂落,吊燈溫柔,窗邊紅綢微微飄動。那一刻忽然覺得,所謂傳統(tǒng),不是供在高處的瓷瓶,而是我們穿著它跳舞、流汗、大笑、喘氣,把它穿成了自己的皮膚。</p> <p class="ql-block">合影前,有人喊:“再靠近點!”于是肩膀挨著肩膀,手搭著手,圍巾角纏在一起也懶得理??扉T按下的瞬間,十幾張臉同時揚起,不是標(biāo)準(zhǔn)微笑,是眼睛彎著、嘴角翹著、連酒窩都盛著光的那種笑。那背景板,照見的不是整齊劃一,而是熱氣騰騰活生生的我們。</p> <p class="ql-block">散場后,三四個人擠在沙發(fā)里,黑衣紅裙,金線袖口在燈下悄悄發(fā)亮。不說話,只是笑,笑得肩膀一聳一聳,像三只剛曬飽太陽的貓。茶幾上瓜子殼堆成小山,果盤里橘子瓣還泛著水光。年味不在大紅燈籠里,就在這松開領(lǐng)口、翹起二郎腿的松弛里。</p> <p class="ql-block">音響歇了,可“?!弊诌€紅艷艷地貼在墻上,雪人憨憨地蹲在祝福語底下,像守歲的小童。我摸摸自己微燙的耳垂,聽見娟子在遠(yuǎn)處喊:“明年,咱們繼續(xù)跳舞??打鼓??拍抖音??戶外采風(fēng)??”——沒人接話,可笑聲掌聲歡呼聲已經(jīng)先到了,噼里啪啦,比鞭炮還脆生。</p><p class="ql-block">這年會啊,不是終點,是鼓槌敲響的起點。舞步未歇,鼓聲未冷,我們正踩著自己的心跳,一步,一步,把馬年,跳成奔騰的樣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