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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期有時：第五章 百日誓師

英敏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五章 百日誓師</b></p><p class="ql-block">暴雨沖刷過的天空格外澄澈，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空氣里彌漫著雨后泥土的清新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倒計時牌上的數(shù)字已經(jīng)無情地跳到了“100”，鮮紅的油漆字像烙鐵一樣燙在每個人的視網(wǎng)膜上。</p><p class="ql-block">往年百日誓師大會都安排在周六，今年也沒變。誓師現(xiàn)場的打雞血似的錚錚誓言猶在耳畔，學(xué)生們回到教室依然面色緋紅，仿佛激情難平。副班長劉婷提議將繼續(xù)晚自習(xí)，把日間誓師占用的備考時間補回來，大家可自主刷題糾錯，10點后自愿選擇回寢休息或留在自習(xí)室。</p> <p class="ql-block">晚自習(xí)的燈光比往日更亮，也更顯慘白。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翻動書頁的嘩啦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或低低的嘆息，構(gòu)成了高三最后沖刺階段特有的背景音。蘇雯坐在講臺后，目光掃過一張張埋首苦讀的臉龐。陳墨宣布放棄央美選擇文物修復(fù)的波瀾似乎已經(jīng)平息，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她依舊安靜地坐在那里，素描本換成了厚厚的文物圖錄，專注的神情沒有絲毫改變。張毅打著石膏的腿依舊架在旁邊的椅子上，他正埋頭演算一道復(fù)雜的物理題，眉頭緊鎖，但眼神里是那種摔倒了也要立刻爬起來的倔強。</p><p class="ql-block">然而，蘇雯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林小雨的座位。自從那天在暴雨中瞥見她筆記本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復(fù)讀”字跡后，蘇雯心里就懸著一塊石頭。此刻的林小雨，背脊挺得筆直，握著筆的手卻微微顫抖，仿佛全身的力氣都用在維持這個姿勢上。她的頭埋得很低，劉海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有偶爾快速翻動書頁的動作，透露出一種近乎焦躁的急切。蘇雯注意到，她面前的草稿紙上，線條凌亂而密集，像一團找不到出口的亂麻。</p> <p class="ql-block">十點過了，自習(xí)室里仍有筆尖摩挲紙張的沙沙聲，二十余名學(xué)生伏案疾書，不時有三五人湊在一起低聲探討。蘇雯心想反正明天恰是周日，正好陪著他們——開學(xué)時說好“我們一起前行”，我怎能先撤？眼見夜色漸深，學(xué)生們眼底終于有了倦意，她笑道：“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吧?！?話音剛落，困倦一掃而光，學(xué)生們立馬來了精神，紛紛抬頭望來。</p><p class="ql-block">蘇雯緩緩講起自己的婚禮往事：那年疫情防控期間，預(yù)定的酒店被迫取消，只借了一張大圓桌面，叫來十幾位至親好友，男方家種種原因沒來人?？裳劭纯斓酵砩习它c，新郎王毅卻遲遲未歸，幾次打電話無人接聽。蘇雯爸媽忙著給親友們陪不是，蘇雯暗自焦急，她雖然懊惱卻又無奈，他失約對于她來說是常態(tài)，今天日子特別重要，故而心里分外擔(dān)憂：不應(yīng)該呀，說好要回家的……。</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門鈴驟然響起。蘇雯趕忙開門，門外站著兩人：一位約莫五十多歲，身著正裝，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腰板筆挺；身旁的年輕人身形與她愛人王毅相仿，雙目炯炯有神。年輕人一進門沖著蘇雯笑道：“嫂子好，毅哥特意讓我們過來，說聲抱歉！真得抱歉！”隨即側(cè)身引見身旁年長的那位：“這是我們陶廳?！?</p><p class="ql-block">蘇雯一下明白了，連忙側(cè)身讓兩人進屋讓坐上茶。陶廳落座后便誠懇致歉：“王毅臨時有特殊任務(wù)，是我決定派他帶隊處理的，耽誤了你們的好日子，還請見諒?！彼鹕砭o握住蘇雯的手，語氣鄭重：“蘇老師，感謝你這些年始終支持王毅的工作！”說著，他從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鋼筆，遞到蘇雯手中，特意說明這筆是他的老戰(zhàn)友——王毅的父親，也就是她的公公的遺物，現(xiàn)贈送給你們作結(jié)婚禮物，意義非凡！陶廳還說，鋼筆背后的故事，適當時候由王毅告知。</p><p class="ql-block">這幾年，這支鋼筆成了蘇雯的隨身之物，如今女兒小雅都已四歲，王毅卻總說“時機未到”，遲遲未透露鋼筆的往事。 </p><p class="ql-block">蘇雯說到這里，在投影儀放出那張王毅專屬的請假條，神情鄭重地念著下方那一行字：“相信我，我始終愛著我的親人，我的職業(yè)，我的國家！”她深信：學(xué)生們一定會明白歲月靜好，是因為有人守護他們。</p><p class="ql-block">一剎那間，學(xué)生們毫無倦意，抖擻精神，專注眼前的習(xí)題冊上，手中的筆尖仿佛來了新的靈感，解析難題也有了思路。</p> <p class="ql-block">夜色漸深，窗外的喧囂徹底沉寂下去，只剩下路燈孤獨的光暈。墻上的掛鐘指針不緊不慢地滑過十一點、十二點、一點……教室里的學(xué)生開始支撐不住。有人趴在攤開的習(xí)題冊上，發(fā)出輕微的鼾聲；有人強撐著沉重的眼皮，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還有人用冷水洗了臉回來，額前的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眼神依舊帶著困倦的迷茫。</p><p class="ql-block">快到凌晨四點教室里剩下不到二十個身影還在堅持?？諝夥路鹉塘?，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和壓抑的呼吸聲在回蕩。疲憊像濃霧一樣籠罩著每一個人，連燈光都顯得昏昏欲睡。</p><p class="ql-block">蘇雯輕輕站起身，盡量不發(fā)出一點聲音。她走到窗邊，想將厚重的窗簾拉上，隔絕外面可能打擾到他們的任何光線。她小心翼翼地捏住窗簾的邊緣，一點點地合攏。就在窗簾即將完全閉合的瞬間，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執(zhí)著的晨光，如同最細的金線，頑強地從兩片窗簾的縫隙中擠了進來。</p> <p class="ql-block">那縷光，恰好落在教室中央一個伏案熟睡的學(xué)生臉上。光柱里細小的塵埃在無聲地飛舞，像被賦予了生命的精靈。光暈柔和地勾勒出少年清瘦的側(cè)臉輪廓，照亮了他緊閉的眼瞼下，那排濃密而纖長的睫毛。金色的光點在睫毛尖端跳躍，隨著他平穩(wěn)的呼吸，那排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著，仿佛棲息在晨光中的蝶翼，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起。</p><p class="ql-block">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瞬間攫住了蘇雯的心。這畫面太美，也太脆弱。美得像一個易碎的夢，脆弱得如同少年們此刻透支的青春和懸在刀尖上的未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diào)成靜音模式，對著那束晨光、那排顫動的睫毛，按下了快門。</p> <p class="ql-block">輕微的“咔嚓”聲在寂靜的教室里微不可聞。照片定格了這一刻：昏暗的教室背景，疲憊沉睡的少年，以及那道穿透黑暗、溫柔地吻在睫毛上的晨光。蘇雯不知道，這張照片日后會成為全班沉默的源頭，她只是本能地想要留住這瞬間的寧靜與希望。</p><p class="ql-block">她重新拉好窗簾，讓教室重新陷入適合睡眠的昏暗。目光再次掃過教室，確認每一個學(xué)生都安然入睡或仍在堅持。當她的視線掠過林小雨的座位時，動作微微一頓。</p> <p class="ql-block">林小雨沒有睡。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坐姿，頭埋得很低。但蘇雯注意到，她的右手不知何時縮回了課桌下方，似乎正緊緊抓著桌洞里的什么東西。她的肩膀繃得更緊了，微微顫抖著，那是一種極力壓抑著什么的狀態(tài)。片刻后，她猛地將右手從桌洞里抽了出來，動作快得有些慌亂，然后迅速翻開一本書，拿起筆，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蘇雯的錯覺。但蘇雯分明看到，在她抽出手的瞬間，一個很小的、深色的、塑料質(zhì)感的瓶狀輪廓在她桌洞邊緣一閃而過，隨即被她用書本和卷子迅速蓋住。</p><p class="ql-block">蘇雯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那是什么？藥瓶？她想起林小雨每次大考前都會胃痛到嘔吐，想起她筆記本上那些絕望的“復(fù)讀”字跡。一個可怕的猜測瞬間攫住了她。她幾乎要立刻走過去，掀開那些書本看個究竟。</p> <p class="ql-block">然而，腳步剛抬起，她又停住了。林小雨此刻正低著頭，握著筆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身體卻不再顫抖，仿佛剛才的慌亂只是短暫的情緒波動。如果她貿(mào)然過去質(zhì)問，會不會反而刺激到這個已經(jīng)繃緊到極限的女孩？在這決定命運的百日沖刺里，任何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p><p class="ql-block">蘇雯站在原地，進退兩難。窗外的晨光被厚重的窗簾徹底隔絕，教室里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鐘表指針行走的滴答聲。她看著林小雨低垂的后腦勺，看著她僵硬的背影，最終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慢慢坐回了講臺后的椅子上。她選擇了等待，選擇了觀察，選擇了暫時的不打擾。她不知道，就在那個深不見底的課桌里，一瓶小小的白色藥片正靜靜地躺著，像一顆被埋下的、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而那個伏案苦讀的女孩，她的內(nèi)心正經(jīng)歷著怎樣一場無人知曉的暴風(fēng)雨。</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未完待續(xù)</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聲明：圖片來源網(wǎng)絡(luò)，侵刪！</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