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阿振</p><p class="ql-block">美篇號：491128596</p><p class="ql-block">圖片：自拍</p> <p class="ql-block"> 我已是耄耋老人，昨天的事往往會忘掉，但小時候的事，尤其是感興趣的事，仍然會記憶猶新。</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于浙江省鄞縣（現(xiàn)寧波市鄞州區(qū)）鄉(xiāng)下。</p><p class="ql-block"> 大約在1955至1956年間，那時我8—9歲，在村里的小學(xué)讀2—3年級。父親在上海工作，大哥留上海讀書，我們小兄弟幾個隨母親住在寧波老家。母親在農(nóng)業(yè)合作社當農(nóng)民，比我大三歲的二哥給社里放牛，是個小牛倌。</p><p class="ql-block"> 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開始忙著準備做年糕。做年糕是一件大事，是最高興的事，也是我最感興趣的事。</p><p class="ql-block"> 合作社給我家分了幾籮晚粳稻谷。</p><p class="ql-block"> 新軋出的粳米，散發(fā)著新米特殊的清香。</p><p class="ql-block"> 媽媽把準備做年糕的新米浸泡在一個很大的米缸里。浸米的水，必須是天落水，就是雨水。</p><p class="ql-block"> 米浸泡幾天后，媽媽就張羅磨米了。水磨架在堂前屋里。下磨盤固定在木架上。園形的磨面上刻有放射狀的溝槽。磨面邊緣有一圈 凹槽，下有一個出料口。上下磨盤由磨軸連接，可以轉(zhuǎn)動。上磨盤還有一個進料口和可以轉(zhuǎn)動方向的磨柄。推磨用的木支架，一端與上磨盤的磨柄相連，可以轉(zhuǎn)動。另一端橫支架用繩索掛在屋梁上，負擔著它的重量。</p> <p class="ql-block"> 水磨年糕動工了。</p><p class="ql-block"> 二哥負擔推磨，因為有繩索掛著，他只要平行的推拉即可。媽媽一手牽磨 ，用她的手勢，把二哥的平行力，通過轉(zhuǎn)軸轉(zhuǎn)化為轉(zhuǎn)動力，使磨盤旋轉(zhuǎn)。另一手，用勺子將米和水通過進料口喂入磨盤。</p> <p class="ql-block"> 緩慢而平穩(wěn)的推，細心而均勻的喂，乳白的米漿從上下磨的碾合處滲出，慢慢地填滿溝槽，從出料口流入大木桶中。這是多么美妙的畫面。</p> <p class="ql-block"> 我也曾替換二哥推過一陣子。別看著輕松，真干起來，還是很累的。真應(yīng)了一句話“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p> <p class="ql-block"> 磨好后，媽媽將米漿舀進過濾用的布袋，上面壓上幾塊平整的石頭。</p> <p class="ql-block"> 年糕師傅來了，不僅有技術(shù)有力氣，還帶來了蒸桶和年糕印模板。</p> <p class="ql-block"> 年糕師傅將濕米團裝進高高的蒸桶，開始蒸年糕了。</p><p class="ql-block"> 我們家是三眼大灶頭。平時做飯都是燒稻草，現(xiàn)在根據(jù)師傅的吩咐燒柴爿。我負責燒火，把火燒得旺旺的。</p><p class="ql-block"> 蒸年糕要蒸多少時間？這是個技術(shù)活。蒸過頭 ，米粉會“僵”，揉不動。蒸少了，米粉會“夾生”，這鍋米粉就毀了。但師傅有絕招，聽著從鍋沿呲出的蒸汽的聲音，就能判定米粉熟沒熟。</p> <p class="ql-block"> 米粉出鍋后，不等涼透，師傅就開始捶打。沒有力氣的還真捶打不動。然后揉搓，再揉搓。最后把一大坨米團，硬是揉成了一個個拳頭大的年糕團。</p> <p class="ql-block"> 我是一步都不肯離開。我知道做成了年糕團就可以吃了。 （上海人講，饞嘮水得得滴。）</p><p class="ql-block"> 媽媽早就準備好了。她掰開了一個年糕團，要吃甜的夾進去兩勺黑洋穌。要吃咸的夾進去兩筷子雪里蕻咸菜。但是我甜的要，咸的也要。我就要了兩個 ，邊吃邊一溜煙的跑了。</p><p class="ql-block"> 以后，我長大了。多次到過寧波。吃早餐， 也可以要年糕團。但是，哪怕是夾了肉，也吃不出當年的那種滑糯又有嚼勁的味道來了。</p> <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買的年糕是光溜溜的一根。那時的寧波年糕是要印上花紋的，上面還有年糕師傅的印記。師傅把年糕團一一按進年糕模板，然后把模板敲打在案板上，一條工藝品級的年糕就誕生了。</p> <p class="ql-block"> 家里做的年糕該有5、6拾斤。儲藏也是有技巧的。</p><p class="ql-block"> 媽媽在樓上靠北的床上，鋪上草席，掛上紗帳。把年糕按“井”字形壘在床席上，中間是通氣的。年糕需要陰干，若見陽光就會泛黃，若遇風吹就會開裂。</p> <p class="ql-block"> 大約十天后，年糕表皮硬化了。家里備有小口大肚的老酒甏，把年糕儲入，然后用天落水淹沒，封口。</p> <p class="ql-block"> 寧波人節(jié)儉，除了過年要吃幾頓外，余下的或招待客人，或留待農(nóng)忙時慰勞辛苦。這年糕要陪伴寧波鄉(xiāng)下人半年哪。</p> <p class="ql-block"> 年糕好不好吃，能否如書中所述“細膩如脂，韌而不黏”，關(guān)鍵在于水磨細致，水磨粉綿密無渣；訣竅在于火候精準，蒸制揉搓到位。這是稱得上“食尖上的寧波”需要的真功夫。</p> <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30日于烏鎮(zhèn)雅園。</p> <p class="ql-block">注：所有照片都拍自寧波市博物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