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眠一半，它就醒了——不是被春雷驚擾，也不是被暖風(fēng)哄騙，是自己悄悄掀開被子，探出腦袋，東瞅瞅，西看看，像一個剛睡醒的孩子，揉著眼睛打量這熟悉又新鮮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我蹲在籠邊，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場半途而至的“蘇醒儀式”。它伸長脖子，頸彎成一道溫柔的弧，小爪子搭在木欄上，爪尖微微收著，尾巴輕輕晃著，不是慌張，倒像是在確認(rèn)：這地方，還暖嗎？這光，還軟嗎？這人間，還留著我的位置嗎？</p>
<p class="ql-block">原來冬眠不是一紙契約，非得簽滿整個冬天才作數(shù)；它更像一場隨心的約定——睡夠了，就起身；想看了，就張望；若心尖上還惦著誰，便輕輕推一推夢的門，走出來，打個照面。</p>
<p class="ql-block">它精神得很，毛色亮，眼睛清，連胡須都翹得理直氣壯。我笑著輕聲說：“放心啦，你沒遲到，春天也還沒趕場?！绷硪恢粎s依舊杳無音信，不知蜷在哪處幽暗角落，把夢織得更厚些。由它去吧，冬的余韻本就該有不同節(jié)奏——有人先醒，有人后到，有人貪睡，有人貪看，都是對季節(jié)最誠實(shí)的回應(yīng)。</p>
<p class="ql-block">夜里關(guān)燈前，我又悄悄瞄了一眼。它已縮回干草堆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像一枚小小的、溫?zé)岬木潼c(diǎn)。我關(guān)了燈，也關(guān)了手機(jī)，心里卻亮著一盞小燈：原來最動人的冬眠，未必是沉沉長睡，而是睡著睡著，忽然惦記起人間的光、人的手、人輕聲喚它名字時(shí)的語氣——于是，它就醒了，醒得恰如其分，醒得滿心歡喜。</p>
<p class="ql-block">晚安。</p>
<p class="ql-block">也祝你，若正酣眠，夢里有春；若已起身，眼前有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