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湘西木魚石</p><p class="ql-block">圖片:湘西木魚石 </p><p class="ql-block">詞曲:湘西木魚石</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湘西武陵，蜀地西南，兩地遙隔千里卻靈犀相通。同枕青峰疊翠、溪澗奔流，皆以山為骨、以水為魂；同是多族共生之地，湘西苗風(fēng)醇厚，巴蜀諸韻交融，各族兒女依山而居、向山而敬；同沐文脈浸潤，一方孕苗巫古俗與儒道相融之韻，一方載佛國禪心與巴蜀文脈共生之美。呂洞山立湘西為苗族圣圖騰，峨眉山峙蜀地成佛教真道場，一山藏民族根脈，一山載禪意歸心。幾十年來，生于呂洞山長于呂洞山、親歷峨眉的雙重視角，2019年、2020年，作者先后執(zhí)筆對晤呂洞苗韻與峨眉禪音，寫下《圣山下的自白》和《空門之外》兩篇散文，近些日子靜思，想初探民族信仰與宗教文化的共生之道，品自然靈秀與人文厚重的相融之美，敬華夏大地多元文化同根同源、殊途共榮的泱泱氣象。</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一、圣山立處，各有歸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呂洞山在武陵腹地巍然聳峙，苗語喚作“格剖格嬢”，是苗人心中至高無上的祖公祖婆山，是蚩尤后裔七次大遷徙后擇定的安居圣地，更是刻滿民族遷徙史詩的精神圖騰；峨眉山于蜀地西南橫亙綿延，位列中國佛教四大名山，是普賢菩薩應(yīng)化道場，以“雄秀奇險(xiǎn)幽”的風(fēng)骨撐起一方佛國天地，成萬千信眾頂禮膜拜的禪意歸處。</p><p class="ql-block"> 生于呂洞山、長于呂洞山，作者在《圣山下的自白》里，把筆下呂洞山的神圣，藏于頁巖堆疊的嶙峋尖峰，藏于月巖洞穿射而下的澄澈天光，藏于苗民世代對山川草木的赤誠敬畏；作者在《空門之外》的筆端，峨眉山的禪韻，浸在金頂翻涌的云海日出，浸在清音閣的雙橋流水潺潺，浸在古寺檐角隨風(fēng)搖曳的風(fēng)鈴聲聲。一為民族之圣山，承載苗族千年生存智慧與精神信仰；一為佛國之名山，沉淀華夏佛教文化的千年厚重，兩座山，皆在山河間寫就波瀾壯闊的人文長卷。</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二、靈秀天成，景映心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呂洞山的自然之美，是山地雄奇與溫潤的共生相融。不足十平方公里的地域內(nèi)，海拔落差逾八百余米，頁巖疊成的垂直斷面如宋畫山水般意境悠遠(yuǎn)，月巖洞晨光穿洞成彎月映地，指環(huán)瀑布白練傾瀉、飛珠濺玉，溪澗潺潺匯成酉水與舞水支流，默默滋養(yǎng)一方生靈。初冬時(shí)節(jié)，板栗葉染金黃、楓香燃遍山紅，野菊綻于崖壁、清芬四溢，紫花香薷遍山叢生，川續(xù)斷亭亭立在溪邊，漫山草木皆是天然苗藥，是大自然贈予苗人的生存饋贈，每一寸山水都與民族生計(jì)緊密相依，藏著最本真的生命共鳴。</p><p class="ql-block"> 峨眉山的景致之妙，是佛性與山水的渾然天成。作為典型背斜斷塊山，中生代燕山運(yùn)動奠定其雄渾輪廓，喜馬拉雅運(yùn)動助其拔地抬升，萬佛頂海拔三千零九十九米，地處盆地向高原的過渡地帶，孕育出從常綠闊葉林到針葉林的完整垂直植被帶，大熊貓、金絲猴等珍稀生靈隱于林間，盡顯生機(jī)。金頂云海翻涌時(shí)，日光灑在華藏寺金瓦上，熠熠生輝間是天地共鑒的禪意；清音閣雙橋清音潺潺入耳，一線天峽谷幽深靜謐，藏著山水的靈秀清逸；雷洞坪原始森林莽莽蒼蒼，登山路上巖洞、深峽、熔巖平臺次第呈現(xiàn)，移步換景間，盡透著“佛在山中，山在佛中”的空靈意境。</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三、風(fēng)土人情，煙火入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呂洞山下的夯沙集鎮(zhèn)，逢五趕場，是苗疆煙火最濃的去處。苗語里“夯沙”本是“飄著苗歌的峽谷”，如今雖更名呂洞山鎮(zhèn)，卻依舊是神圣山巔與世俗集市的和諧同框，這份煙火氣，千年未變。自幼熟稔這般熱鬧，集市上，桃花蟲香酥可口、酸豆腐酸爽開胃，二十余種酸料調(diào)出獨(dú)屬于苗家的煙火滋味；苗族老人背著幾十斤重的竹編背簍，或裝新鮮蔬果，或載稚齡孩童，藍(lán)黑相間的民族服飾映著飽經(jīng)滄桑的笑臉，孩童身上的繡花肚兜、紅繡帽子格外鮮亮，蝴蝶與山花的苗繡圖案靈動鮮活，讓集市成了流動的苗族民間美術(shù)展。老姐妹約著趕場敘舊，村民往來間半賣半送土貨，偶有以物易物的溫情，皆是山地民族最質(zhì)樸的生活本真。重陽時(shí)節(jié)，苗人身著盛裝聚于祭臺，擺祭品、誦祭文、唱古歌、跳古舞，以最隆重的儀式敬奉圣山，山佑族人，人敬山靈，世俗煙火與民族神圣在此相融共生。</p><p class="ql-block"> 峨眉山的風(fēng)土之韻，是禪意與煙火的雙向奔赴。龍景庚曾踏足于此，深知山下峨眉古鎮(zhèn)的悠然：青石板路蜿蜒綿長，茶館里茶香混著禪香裊裊，旅人歇腳聽僧人淺講經(jīng)義，也聽當(dāng)?shù)厝思?xì)說山中趣聞；山路上，挑山工背著物資緩步前行，沉穩(wěn)腳步聲與古寺鐘聲遙遙共鳴，是山民與佛國的無聲默契；寺院旁的素齋館，青菜豆腐皆含禪味，信眾與游客共品清淡，于舌尖悟“食素即是修心”的禪理。每到佛教節(jié)日，香客云集報(bào)國寺、萬年寺，手持香火虔誠叩拜，山間回蕩著誦經(jīng)聲與祈福聲，莊嚴(yán)肅穆；尋常時(shí)日，僧人晨起課誦、暮時(shí)參禪，山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佛理藏于柴米油鹽，煙火氣裹著禪意綿長，恰如《空門之外》所寫，空門非隔絕塵世，而是于煙火中尋得心安歸處。</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四、 人文溯源，史脈綿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呂洞山的人文底蘊(yùn)，是苗族千年遷徙史的活化石。作為西南苗族重要棲息地，這里是蚩尤后人帶著十二宗十二姓扎根安居的遷徙據(jù)點(diǎn)，成了鐫刻民族遷徙史的無言紀(jì)念碑。更與苗族太陽歷淵源深厚，苗人以十二生肖授時(shí)，憑日光光影測算時(shí)辰，呂洞山便是苗族遠(yuǎn)古歷法推演傳承的核心圣地。湘西《苗族古歌》在此代代傳唱，開天立地的“濮斗娘柔”，記錄部族紛爭的“仡戎仡夔”，訴說萬物起源的“事物生成共源根”，字字句句皆是苗族的百科全書，既填補(bǔ)中國史前史的部分空白，更再現(xiàn)炎黃與蚩尤大戰(zhàn)的遠(yuǎn)古圖景，見證苗族從“有族屬無君長”的部落時(shí)代，逐步走向宗族聚居的農(nóng)耕文明，史脈在代代傳唱的古歌聲中綿延不絕?！妒ド较碌淖园住返墓P下，正是對這份民族記憶的深情回望，是圣山下苗族人對民族文化的自我叩問與堅(jiān)守。</p><p class="ql-block"> 峨眉山的人文積淀，是華夏佛教文化的重要坐標(biāo)。自魏晉佛教傳入，便逐步成為普賢菩薩道場，歷經(jīng)千年發(fā)展，報(bào)國寺、萬年寺、華藏寺等寺院錯落林立，形成“一山一菩薩，一寺一禪心”的獨(dú)特格局。唐代起，文人墨客紛至沓來，李白題詩“峨眉山月半輪秋”，蘇軾詠嘆山中禪意，萬千詩詞歌賦為山川添滿文韻；明清時(shí)期，寺院建筑技藝精進(jìn)，萬年寺無梁殿、金頂銅殿，皆是建筑藝術(shù)與佛教文化的融合典范。這次游歷時(shí)便感慨，峨眉山的人文從不止于佛殿香火，正如《空門之外》所寫，更在于佛教與中原儒道文化的深度共生，文人與僧人互賞互鑒，讓峨眉山從一座自然名山，蛻變?yōu)槌休d華夏人文底蘊(yùn)與宗教文化的精神高地，千年史脈，生生不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五 、信仰之根，殊途同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呂洞山的信仰內(nèi)核，是苗族萬物有靈的虔誠堅(jiān)守，在中國原始宗教史上獨(dú)樹一幟。生于斯長于斯的作者，深諳這份信仰的厚重：苗人信奉“山有山神，水有水神，無物不靈”，清代《永綏廳志》記載的“三十六堂神，七十二堂鬼”，至今仍藏在苗人的生活里，喊魂、寄拜神靈的習(xí)俗延續(xù)至今，核心是祖先崇拜與自然崇拜的共生共融。大型祭祀以宗族為單位，椎牛祭祖、椎豬祭祖，在莊重儀式中維系宗族秩序；重陽祭山、還儺愿大典上，巫師身著紅衣、手持法器，唱祭詞、跳儺舞，敬奉儺公儺母，祈求五谷豐登、族人安康，巫儺文化與原始信仰深度相融，更在改土歸流后融入儒道元素，成為中國原始宗教與宗法性傳統(tǒng)宗教混融的活樣本?！睹缱骞鸥琛肥切叛龅暮诵妮d體，唱誦間，是苗人對祖先的深切追念，對自然的赤誠敬畏，更是民族精神的血脈傳承，在中國多民族宗教史上，書寫著獨(dú)特的苗族信仰篇章。</p><p class="ql-block"> 峨眉山的信仰精髓，是佛教文化的中國化深耕，在華夏宗教史上占據(jù)核心地位。作為普賢菩薩道場，“大行普賢”的教義影響深遠(yuǎn)，信眾以“行愿”為核心，踐行慈悲向善的人生信念，金頂華藏寺供奉的普賢騎象銅像，是佛教信仰的具象化象征。作者游山時(shí)便體悟到，佛教傳入后，與儒道文化深度融合，形成“禪農(nóng)并重”的傳統(tǒng)，僧人開荒種地，既修禪心也務(wù)農(nóng)事，讓佛教走出廟堂、貼近民生。《空門之外》所言的“空門”，從不是隔絕塵世的壁壘，而是“心無掛礙”的修行境界，峨眉山的信仰，早已從單純的宗教叩拜，升華為國人對清凈、向善、圓滿的精神追求，與儒家“仁愛”、道家“自然”相融共生，成為華夏主流信仰的重要組成，深刻影響著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世界。</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六、山語回響，心歸何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呂洞山的回響，是作者《圣山下的自白》里的民族赤誠。圣山無言，卻深深鐫刻著苗人的遷徙之苦與安居之樂，記著古歌的婉轉(zhuǎn)悠揚(yáng)，記著趕場的人間溫情，記著祭祀的莊重肅穆。苗族文化作為中國文化的初心活化石，在圣山的庇佑下，保留著遠(yuǎn)古文明的本真特質(zhì)，這份信仰雖不似佛教那般體系化，卻藏著最本真的敬畏——敬祖先，敬自然，敬生命，這是作者生于斯長于斯的精神根脈，是刻入骨髓的民族歸心。</p><p class="ql-block"> 峨眉山的回響，是作者《空門之外》里的禪意通透，也是作者游山歸來后的心靈頓悟。佛國無聲，卻承載著萬千信眾的虔誠祈愿，載著文人墨客的詩意情懷，載著山民的煙火日常，載著佛教中國化的千年歷程。這份信仰雖不似苗族信仰那般貼近部族血脈，卻以“大行”之道，教會世人于塵世中修心，于喧囂中尋靜，讓每一個(gè)踏足于此的人，都能尋得內(nèi)心的安寧。</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座是民族圣山，藏著一個(gè)族群的生存密碼與精神圖騰；一座是佛國名山，裝著一方天地的禪意底蘊(yùn)與人文情懷。呂洞山的苗韻，是山歌里的民族魂，是煙火中的民族根；峨眉山的禪音，是古寺里的修行道，是山水間的清凈心。兩山相望，兩韻相融，皆在山河間深情訴說：信仰無高下，文化無優(yōu)劣，皆是華夏大地最珍貴的精神財(cái)富，皆是人心歸處的最美模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