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蘭</p><p class="ql-block">美篇號：36189583</p> <p class="ql-block">歲末年初，年味又濃。年過半百，記憶最深的莫過于兒時過年的情景。那時日子雖苦，但過年的事卻從不含糊。那些藏在窯洞里的年味、年忙、年俗，是刻在骨子里的記憶密碼。</p><p class="ql-block">我出生在六十年代的陜北，正是三年自然災(zāi)害最苦焦的時候。父母靠勤勞的雙手，維系著一大家子人的生活。父親總說：“倉里有糧心里不慌?！蹦赣H則說：“窮年不窮節(jié)?！逼饺绽镞B一粒米都舍不得浪費的父母，唯有過年，才肯奢侈一回。</p><p class="ql-block">“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這句話說的就是我們小的時候。臘八是年的開端，母親半夜三更就在鍋灶前忙活開了，軟米、蕓豆、紅棗在鍋里咕嘟出滿窯的甜香。這一鍋軟糯香甜的臘八粥，我們把它叫“夢飯”。一家人圍坐在熱炕上喝著粥，那真是甜在舌尖，粘在牙尖，美在心尖。母親總會留一些給下頓熱著吃，說這叫“連年有余”。那時候不懂，只知道每天都能嘗到那一口甜，就是最好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過了臘八，村里就響起了碾磨的吱扭聲。生產(chǎn)隊的毛驢被蒙著眼栓在磨道里一圈一圈地轉(zhuǎn)，仿佛走過的是莊戶人家的年輪。母親跟在后面，簸箕籮子一起一落，白花花的面粉就像冬天的第一場雪。那時候總是搞不懂，平日里精打細(xì)算的母親，過年時為什么這么大方？后來才明白，她是把一整年的盼頭，都積攢進(jìn)了這些年茶飯里。</p><p class="ql-block">母親是村里出了名的會過日子人，心靈手巧，年茶飯、針線活做的那叫一個好。蒸黃饃饃、做油饃饃、炸油糕，整天忙的不亦樂乎。我像個跟屁蟲一樣，整天圍著母親轉(zhuǎn)，看她把軟米和黃米量了又量，用熱水撈、涼水泡，她說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法子，錯一步都不香。蒸出的黃饃饃暄軟鮮香，炸出油饃饃、油糕金黃酥脆，咬一口滿口生香。我總是猴急猴急的想第一個嘗嘗，燙得左手倒在右手，也舍不得放下。母親常常嗔怪我：“女娃娃家這么好吃，長大了沒人喜歡”，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p><p class="ql-block">最讓我期待的，是父親趕集買年貨回來的時候。他褡褳里的花布、紅紙、鞭炮，是我最喜歡的。母親把花布拿起來比在我們身上，眼里有光。我的新襖總是紅底碎花，面子是新的，里子卻是大人舊衣改的。還總是說：“你還小長得快，穿不了多久小了就糟蹋了?！笨晌抑?，她是把能省的錢都省了，好讓哥哥嫂嫂們穿得體面。臨年臘月，天氣寒冷，深夜醒來，常?？吹侥赣H在煤油燈下，還在為我們趕制新衣。</p> <p class="ql-block">臘月二十三是送灶王爺歸天的日子，父親常常會念叨一句：“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好像這么說給灶神真能聽見似的。送走灶神，年的腳步就更近了。殺年豬的時候，我最害怕聽見豬撕心裂肺的嚎叫了，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看都不敢看，卻躲不開鍋里飄來的肉香。母親做的小炒肉，能“香爛人腦子了”——這是哥哥們說的。他們一人端一碗黃米飯蓋豬肉，這頓殺豬菜，吃得那叫一個香。</p><p class="ql-block">在外地工作的大哥，總是在臘月二十七八才能回來，一年也只有過年才能回來一趟。他兜里的花生彩色水果糖，是我的最愛，水果糖的甜香至今難忘，糖吃完后就連糖紙都要折成折紙把玩很久。我們家的對聯(lián)都是大哥寫的，紅紙鋪開，墨香彌漫，我常常守在大哥跟前看他寫對聯(lián)，他握著我的小手寫下一個“?！弊郑赣H鄭重地將那歪斜的“福”貼上門楣，看著它我感到特別是幸福。</p> <p class="ql-block">除夕那天，母親天不亮就起來炸年糕。她說：“吃了年糕，步步登高?！庇湾仭白汤病币豁?，年就真的來了。貼對聯(lián)、掛燈籠，連石磨石碾都要貼上個“白虎大吉”、“青龍呈祥”。父親說這是請諸神歸位，保佑一家平安。</p><p class="ql-block">晚上院子里打一堆煙火，是孩子們瘋玩的時候。火堆燒得旺旺的，映得每張臉都紅彤彤的。我們提著紅紙糊的蘿卜坨小燈籠，圍著火堆跑來跑去，光影如大地上游動的星星。父親把鞭炮扔進(jìn)火堆里，“噼里啪啦”的爆炸聲，炸開滿天星火。 那一刻，覺得所有的不如意，都隨著這聲響煙消云散了。</p><p class="ql-block">年夜飯擺了滿滿一炕桌，紅燒肉、酥雞、丸子都是平日里見不到的，這會兒通通都端上來了。煤油燈盞挑得亮亮的，一家人圍坐一桌說說笑笑，開心的話兒說不完。臨睡前，父親會給我們枕頭底下放壓歲錢——幾歲就給幾毛，多一毛都不行。母親說：“這意思是過一年就長一歲，錢也要跟著長”，滿滿的都是父母對孩子們的祝福。</p><p class="ql-block">正月里的日子，是踩著鼓點過的。初二回娘家，初五送五窮，十五鬧紅火……母親像個陀螺，轉(zhuǎn)個不停，嘴角卻總是上翹著。每當(dāng)我玩累了趴在她腿上，聽她輕輕地哼唱：“正月里來是新年，紙糊的燈籠掛在門前……”那調(diào)子悠悠的，像山坡上吹過的風(fēng)。</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們生活在物質(zhì)豐盈的時代，過年再也不用像母親當(dāng)年一樣，忙前忙后大半月了。想買什么隨便買，想吃什么隨便吃?？墒强偢杏X過年的氣氛稀薄了，仿佛缺了點什么——缺了石磨的吟唱，缺了做年茶飯的氣氛，缺了那一大家子人為同一個日子忙碌的踏實。</p><p class="ql-block">去年過年，我也像母親當(dāng)年那樣蒸了一鍋黃饃饃。女兒嘗了一口說：“媽，沒超市買的好吃?！蔽倚α诵]說話。有些味道，注定只能留在記憶里了。</p><p class="ql-block">年越來越近，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我仿佛又看見，那孔亮著暖光的窯洞里，母親掀開鍋蓋，白汽騰起時，她回頭笑著：“快來，趁熱吃?！?lt;/p><p class="ql-block">原來，年味一直都在。它住在記憶最深處，等著我們在某個臘月的黃昏，輕輕叩門，便又鮮活如初。</p> 感謝您的賞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