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綠皮火車上經(jīng)歷了接近30個小時的硬座行程,我的身心早已經(jīng)麻木。此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早上?;疖嚿虾馨察o,也許大家都沒有了精氣神,必須得把剩下的氣力留給生活的下一站去消耗。</p><p class="ql-block"> 我抬頭望向窗外。四方的玻璃窗印出了明亮卻不刺眼的魚肚白,這種顏色柔柔地給我的心靈增添了一絲明亮,父親的頭影剛好印在了四方的明亮里,成了一幅和諧的剪影。我和父親都在彼此的硬座上熬了20多個小時。此刻父親又露出了他那一貫樂觀的神情,“快到了,快到郴州站了!”他做出很開心的樣子。也許他是為了調(diào)動我的開心而開心的吧?這一幕是20多年前父親送我去郴州上學(xué)時的情景。路上的許多細節(jié)我已經(jīng)模糊不清了,但火車上的這一幕卻不時地在我腦海里重現(xiàn)。也許是那一瞬間,窗外的明亮讓我抑郁很久的心頭也為之一亮的緣故吧?讓我將這一幕重重地烙印在了心底,以至于在多年以后,這個印記還能時不時地浮現(xiàn)出來。</p><p class="ql-block"> 去郴州師專讀書時我已經(jīng)超過18歲快滿19歲的年齡。雖然那時我已經(jīng)成年,但卻是我第一次離家,所以那種不適讓我的心情郁悶而煩亂。我當(dāng)時知道父親肯定會送我去學(xué)校,即便那個學(xué)校離我家有四個多小時的汽車加上27個小時的火車那么遙遠的行程。即便那個年代極少有父母舍得騰出空閑和花費不小的路費去送孩子上學(xué)。但在我家里父親送我去上學(xué)是毋庸置疑的。所以當(dāng)年在我們小縣城和我一樣要去郴州讀書的十來個人中,唯獨只有我的父親親自送我到了學(xué)校。</p><p class="ql-block"> 父親背著大包小包上車下車,陪著我經(jīng)歷了30多個小時終于到了學(xué)校。父親帶著我利用了半天的時間去找了教學(xué)樓、寢室、食堂、操場……為了讓我盡快熟悉學(xué)校和他也知道自己很可能僅有這一次來這個地方,所以我們不停地在學(xué)校以及學(xué)校周邊溜達。我木然地跟著父親身后,什么也不說,默默地看著他為我做著一切,心里計算著父親早已買好的返程車票還剩多少時間。時間越來越近,我的心情也越來越郁悶,最終在父親給我整理好鋪位的那一瞬間我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來……父親微笑著安慰我……</p><p class="ql-block"> 這是我與父親第一次離別。</p><p class="ql-block"> 我與父親的第一次離別,他可以笑著安慰我,但是我與父親的最后一次離別他卻只剩下一俱瘦的只剩皮包骨的身體躺在病床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