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雪是凌晨悄悄來的。推開門時，風(fēng)裹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細(xì)密的涼，抬頭看，天空像被揉碎的云絮，正簌簌往下落。早上6點天還沒有亮，好友杜本奎早已在樓下等我，自行車把上綁著相機包，他跺著腳笑：“這雪，等了半冬了?！?lt;/p><p class="ql-block"> 如意園的晨霧還沒散，雪片在霧里打著旋，像無數(shù)細(xì)碎的銀蝶。我們推著自行車往里走，車輪碾過新雪，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這寂靜里格外清晰。路兩旁的松柏成了雪的畫布，枝椏被壓得微微低垂，松針間墜著蓬松的雪團，風(fēng)一過，便簌簌落下，濺在我們的肩頭和相機套上。</p> <p class="ql-block"> 這邊！杜本奎忽然停在橋邊，指著湖心亭的飛檐。雪落在翹角上，積成一道圓潤的弧線，檐角下掛著的冰凌像水晶簾子，陽光偶爾從云縫里漏出來，折射出細(xì)碎的光。他迅速卸下相機，蹲在雪地里調(diào)整角度，羽絨服的后背沾了層薄雪，他卻渾然不覺，只盯著取景器念叨：“再等片雪花飄過來……對，就是現(xiàn)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也推著車往深處走，自行車的鈴鐺偶爾被風(fēng)吹得輕響，驚起幾只躲在冬青叢里的麻雀，撲棱棱掠過雪幕，留下幾道模糊的黑影。園中的石凳被雪蓋成了圓鼓鼓的白饅頭，我放下車，伸手拂去石桌上的雪，想拍一張“雪落石案”的空鏡，指尖剛觸到桌面，就被凍得縮回來，哈口氣搓搓手，倒覺得這冷意里藏著股清爽。</p> <p class="ql-block"> 轉(zhuǎn)過小廣場，忽見一片開闊的雪地，幾個行人過來，紅圍巾在白茫茫里跳得耀眼。杜本奎舉著相機追過去，腳步太急，在雪地上打了個趔趄，相機卻穩(wěn)穩(wěn)護在胸前。他笑著爬起來，拍掉褲腿上的雪：“剛才那瞬間好，爽朗的笑聲混著雪粒飛，得記下來。”</p><p class="ql-block"> 風(fēng)漸漸大了，卷著雪沫子往領(lǐng)子里鉆，我們的鼻尖和耳朵都凍得通紅，手指僵硬得快按不動快門。杜本奎從包里摸出兩塊巧克力，我們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分著吃，熱流慢慢從喉嚨淌到胃里。抬頭看，老槐樹的枝椏伸向天空，雪掛在枯枝上，像開了滿樹的白梅，倒比春天的花更有風(fēng)骨。</p><p class="ql-block"> “往湖邊去看看？”他提議。結(jié)冰的湖面覆著層軟雪，像塊巨大的白糖糕，岸邊的蘆葦叢被雪壓彎了腰，穗子上結(jié)著冰殼，逆光看過去，晶瑩剔透。我們沿著湖岸慢慢走，自行車在雪地上留下兩道平行的轍印，偶爾有雪從枝頭落下，掉在車筐里，積成小小的一堆。</p> <p class="ql-block"> 上午9點雪下得緩了，園里漸漸有了更多腳步聲。有人舉著手機自拍，有人牽著狗散步，雪地被踩出深淺不一的腳印，倒添了幾分生氣。我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翻看相機里的照片：飛檐上的雪、孩子的笑、結(jié)了冰的蘆葦……每一張都帶著雪的涼和光的暖。</p><p class="ql-block"> “回去吧？”杜本奎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睫毛上沾著細(xì)碎的雪粒。我們推著車往園外走，身后的笑聲和風(fēng)聲漸漸遠(yuǎn)了，只有車鈴偶爾響一聲，像在和這雪天告別。</p> <p class="ql-block"> 路上的雪開始化了，車輪碾過處，留下濕漉漉的痕跡。我回頭望了一眼如意園的飛檐，雪還在輕輕落，落在我們剛走過的路上，慢慢蓋住那些腳印，仿佛在說：今天的美，都被你們記下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