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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烽火照青山（三）

池南山人

<p class="ql-block">——記兩次投身邊境烽火的機槍連長郝世祥</p><p class="ql-block"> 池南山人（申安民）</p> （連載 接上期） 四、山路盡頭的凝望 <p class="ql-block">郝世祥很少對人講戰(zhàn)場。問他，他總是擺擺手：“比起犧牲的戰(zhàn)友，我算什么？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了。”可眼底深藏的痛，騙不了人。</p><p class="ql-block">他的痛，還有另一半，來自山高水長的牽掛。</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郝世祥與妻子兒子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一九八四年，部隊再次開拔。一個春寒料峭的夜晚，軍車覆蓋著帆布篷，布篷之上還有一層防護網(wǎng)，一輛接一輛從昆明金殿莊科山出來，駛過昆明寂靜的環(huán)城路。郝世祥的愛人得知消息后，猜想肯定是丈夫所在的部隊要上前線了，發(fā)瘋似的跑到路邊。她不知道丈夫在哪輛車里，只能望著隆隆駛過的車隊，淚流滿面。這一去，是生離，還是死別？</p><p class="ql-block">家里，兒子還不滿一歲，剛會對著照片喊“爸爸”。工廠里是繁重的計件工。前線音訊隔絕，她寄出的信和兒子的照片，三個月后原封退回：“查無此人”。</p><p class="ql-block">那段時間，昆明上空常有運送傷員的直升機呼嘯而過，降落在昆明軍區(qū)總醫(yī)院43醫(yī)院。每天下班，她就把兒子綁在背上，騎上自行車，奔向醫(yī)院。她挨個病房打聽，問每一個她能找到的傷員：“你知道郝世祥嗎？他在這里嗎？”</p><p class="ql-block">她買不起貴重東西，就省下錢買麥乳精、奶粉，送給傷員，只為多打聽一點丈夫的消息。兒子見到穿軍裝的就撲上去喊“爸爸”，她只能一次次紅著眼圈把兒子拉開，輕聲說：“這個不是，爸爸還沒回來?！?lt;/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郝世祥的妻子劉燕平回顧那段痛苦的往事</span></p> <p class="ql-block">焦慮、勞累、恐懼，讓她體重從一百斤驟降到不足八十斤。工廠組織獻血，她站上秤，醫(yī)生看了一眼，嘆口氣讓她下來：“太瘦了，不要你的血?！?lt;/p><p class="ql-block">直到有一天，她在醫(yī)院遇到了手臂負傷的熊副連長。對方認出她，趕忙說：“嫂子！郝連長好著呢，沒受傷！”那一刻，她靠著冰冷的墻壁，才敢讓壓抑了幾個月的顫抖釋放出來。</p> 五、夕陽下的傳承 <p class="ql-block">“當兵打仗，最難的是家里人?！?郝世祥說。而他能在槍林彈雨中心無旁騖，是因為他知道，身后有這樣一雙眼睛，在替他守著家，望著他歸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郝世祥（左）與通訊員察看地形</span></p> <p class="ql-block">1984 年4月28日，在 56 號高地的炮火硝煙里，一發(fā)炮彈驟然在郝世祥身邊炸開。千鈞一發(fā)之際，通信員趙國立猛地將郝世祥按倒在地，這才堪堪躲過一劫?？杀ǖ臎_擊波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身上，剎那間，耳鼻就滲出了鮮血。同時，一顆比瓜子大一點的彈片穿過趙國立身上的子彈袋、飯包袋、防毒面具袋和軍用水壺進入肌體，剛剛沒入皮膚，郝世祥強忍著眩暈和刺痛，幫趙國立取出彈片，然后向臧雷營長報告了自己的傷情。營長的聲音裹著炮火的轟鳴傳來：“部隊傷亡過大，戰(zhàn)斗減員嚴重，急需有經(jīng)驗有能力的基層指揮員，你能堅持住嗎？”</p><p class="ql-block">郝世祥咬著牙，只迸出一個字：“行！”</p><p class="ql-block">此后，他便釘在了陣地上，任憑耳鳴陣陣、頭暈目眩，硬是撐到完成掩護步兵的任務(wù)，才隨部隊撤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老山主攻營指揮所正在指揮作戰(zhàn)</span></p> <p class="ql-block">直到部隊撤回西疇休整，他才被送進文山解放軍 67 醫(yī)院接受治療。診斷結(jié)果下來，是嚴重腦震蕩。出院時，鑒定評殘為三等乙級。</p><p class="ql-block">這次負傷，成了刻在他身體里的烙印，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后遺癥，后來竟引發(fā)了兩次腦梗。</p><p class="ql-block">鐵骨錚錚，戰(zhàn)功赫赫。他兩度參戰(zhàn)，所配屬的一一八團八連于1979年和1984年先后被中央軍委授予“英雄連隊”、“老山英雄連”稱號，郝世祥也兩次榮立三等功，勛章的光芒，映著邊疆的日月。</p><p class="ql-block">如今，硝煙散盡，山河無恙。郝世祥的兒子，循著父親的足跡，走進了那支英雄的部隊；十歲的小孫子，則總愛纏著爺爺，聽那些藏在彈殼與勛章里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向前沿陣地運送彈藥</span></p> <p class="ql-block">于是，麻栗坡陵園的長長臺階上，便有這樣一幕：一老一少，手牽著手，緩緩踱步。孩子的問題像林間的雀鳥，嘰嘰喳喳落滿肩頭；老人的話卻似山間的磐石，沉沉穩(wěn)穩(wěn)，字字帶著歲月的重量。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慢慢掠過石碑上那些熟悉的名字 —— 陳傳勇、李勝祥、王成進…… 掠過那些永遠定格在十六歲、十九歲、二十歲的青春年華。</p><p class="ql-block">風穿過松濤，卷起陣陣嗚咽，仿佛遙遠的歌聲與號角在回蕩。郝世祥知道，有些東西，子彈打不穿，烽火燒不盡，時間帶不走。它們沉埋在邊疆的泥土里，流淌在家族的血脈中，更會在一個十歲孩子仰望英雄的清澈眼神里，生生不息，巍然屹立。</p><p class="ql-block">青山寂寂，忠魂長在。功勛無言，山河為證。</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四十多年后，郝世祥與戰(zhàn)友們到當年的部隊駐地看望老鄉(xiāng)。</span></p> <p class="ql-block">（完 所用圖片均由郝世祥提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