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昨天，是農(nóng)歷臘月十一，丁村集逢會的日子，也是這條老街一年里的高光時(shí)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晨，推開卷閘門，映入眼簾的，是平日里難得一見的繁華景象，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一路兩旁支滿了各色各樣的小吃和雜貨攤子，但卻難見過去那種逢會趕會時(shí)的激情澎湃和路上人挨人，人擠人的熱鬧場面了，稀稀拉拉的趕會人，或步行或驅(qū)車，漫不經(jīng)心的東瞅西望，約莫估算一下，賣家猶比買家多，趕會人走馬觀花，吃的不稀罕，穿的沒興趣，生意寡淡的讓人心慌，好多小攤販耐不住寂寞，早早收攤，打道回府。我從十字街口一路往南，拍了一段視頻發(fā)到抖音平臺，許多抖友紛紛留言，“好感動，又看到家鄉(xiāng)的十一會了?！备嗟氖歉锌罢也坏竭^去那種感覺了，差了很多意思，和過去的會沒法比”。有的說“過去逢會，人山人海，小孩子不敢獨(dú)自出門，怕被人流踩在腳下”。有的說他曾經(jīng)在十一會上擠掉過一只鞋，有個說在會上只顧著聽?wèi)蛲嘶丶?，被著急萬分的爹娘動員親鄰滿大街尋找。有身在馬來西亞的河南老鄉(xiāng)說，“你的視頻勾起了我的童年回憶，謝謝你！”還有位臺灣網(wǎng)友私下發(fā)消息“你以前曾寫過一篇關(guān)于故鄉(xiāng)十一會的文章，把我看哭了！”不能不說，互聯(lián)網(wǎng)時(shí)代真是方便，網(wǎng)絡(luò)信息一瞬間，隔山隔水，山南海北，也只作天涯咫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間，伺候母親大人入睡，逐一回復(fù)網(wǎng)友評語，從大家對故鄉(xiāng)集會的點(diǎn)點(diǎn)印象里，緩緩?fù)崎_一扇通往舊集市的木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么，你會覺得，逢會最深的印記在哪里？我以為，它先是藏在學(xué)校會為避免意外而為此停課一天的重視里，藏在前夜清冷而又朦朧的月光里，還藏在父母一遍遍不許小孩子獨(dú)自出門的叮嚀里。通常逢會前一晚，街道是無眠的，燈火是長明的，空氣中已能嗅到明日喧鬧的氣息。大人們商量著要添置當(dāng)用的物品和孩子過年的新衣，孩子們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考慮著明天要穿哪件衣服，揣著捋的平平展展，攢了許久的零花錢，睡夢里都帶著雀躍和歡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午九點(diǎn)光景，趕會人陸續(xù)從四面八方趕來，街上開始走不動了，人像汛期的河水，漲滿街道。臨街的鋪?zhàn)釉缭绯ㄩ_著，所謂“貨賣堆山”，商戶們把貨品一股腦兒搬到門檻外邊。成堆的農(nóng)具，漆黑的大鐵鍋，大大小小的塑料盆子，還有各色小吃攤子，大師傅脖子上搭著毛巾，腰上圍著干凈的圍裙，吆喝聲，討價(jià)還價(jià)聲，熟人相遇的驚呼與寒暄，小孩的哭和笑，自行車鈴鐺的“叮鈴”混成一片無邊無際、沉甸甸的嗡嗡聲浪，如果你不小心被人流裹在當(dāng)中，腳步是不能自主停下來的，只有被動的，身不由己地往前涌。攤位沿四街綿延數(shù)里，所有能利用的門板、木板、鋼絲床都用來擺放物品，北街通常是布匹和成衣交易市場，布匹大卷的，布料是純棉的，能聞到新鮮的棉漿味兒；南街是各種手工編制的竹籃竹筐，帶著新篾的清香，高粱秸稈納成的鍋蓋，麥草制作的保溫小草箱和過年用的圓形大蒸饃pai 子，件件都堪稱工藝品，這種取之于土地，用之于生活的技巧不能令人贊嘆咱老百姓的勤勞與智慧。東頭是小吃街，也是最能牽扯人心和味蕾的地方，平日難得一見的各種美食集結(jié)于此，就是吃不到也能偷偷望幾眼，深深嗅幾口它的香氣也是愜意；西街則是木材和牛羊雞鴨交易行，隨著時(shí)間的腳步，會的高潮一浪高過一浪，趕會人摩肩接踵，有的是真買真賣，有的純粹單純閑逛，精神小伙留標(biāo)志性長發(fā)，看到人多的地方故意撲過去起哄，不買不賣的，就是為了融入一種扎堆式的、帶著強(qiáng)烈多巴胺的氣氛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你是否還記得？總有一些地方是人群的聚焦所在，它們是，低俗誘人的歌舞團(tuán)，驚險(xiǎn)刺激的雜技班，縣里請來的大戲臺，還有讓人饞涎欲滴的粉餡包子攤，熱氣騰騰的丸子湯，你看那耍猴人敲著銅鑼，一只系鐵鏈的小猴子可憐兮兮的在向觀眾作揖叩頭。說書人在空曠一角，“砰砰砰”拍著道桶子，書說到奸臣陷害忠良，宋王昏庸無道，岳元帥父子《風(fēng)波亭》就義那段，戲里的情節(jié)太悲壯，悲的讓人直想跳起來罵娘。</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空氣里飄著油香，伴著煎炒烹炸的滋啦聲，芝麻香油純的撲鼻，塵土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每一種氣味都沾染著生活的純樸與真實(shí)。</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與人的相遇和眼神也帶著久違的親切和真誠，會在某個碰巧抬頭的瞬間，四目相對時(shí)，被人流擁著也要背轉(zhuǎn)身子彼此問候一聲的熱情，是會在恰好遇到的攤位上與你幫腔砍價(jià)的厚道，也有在賣衣服的柜臺前共同參考款式和尺寸的認(rèn)真，是哪怕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走瞧瞧，也是踏實(shí)的，那是心被填滿的感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我們擁有更高效更便捷的購物方式、更豐富更精彩的娛樂節(jié)目，但那種期盼和憧憬，那種躍躍欲試的心情，那種在特定時(shí)空里，人們不約而同，共享喧鬧的快樂卻漸漸稀薄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懷念過去時(shí)光，并不是因?yàn)樗痊F(xiàn)在更美好。懷念，也未必是想要回到從前，而是提醒我們，在日益發(fā)達(dá)的現(xiàn)代多元化時(shí)代里，終日在鋼筋混凝土結(jié)構(gòu)下生活的我們，在鄰人對面不相識的今天，人們?nèi)匀恍枰恍崃业膬x式和偶然的相遇，需要一些看似無意義的，卻愿意一起奔赴的共同在場，那是屬于我們六零七零乃至八零的，最后的記憶和歡樂，一種關(guān)于人間煙火的樸素向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