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嶺兜春曉，山嵐裊裊，那已是八十年代的第一個春天了！</p><p class="ql-block"> 小崗村包產(chǎn)到戶、也即年產(chǎn)承包責任制，已在全國農(nóng)村推而廣之。</p><p class="ql-block"> 嶺兜生產(chǎn)隊意將如何？</p><p class="ql-block"> 那一爿“呼工臺”還呼不？公社猶豫。于是，趁著月朗星稀，便在隊部記工之后的埕場上主持隊會，呼吁“議政”，怎么分田？</p><p class="ql-block"> 明仁叔“鐵算盤”，有一點義憤填膺了，他說：“我會計了大半輩子，嶺兜生產(chǎn)隊窮得叮當響的家底，我最清楚……就憑那一天不值三毛錢的六個工分，哪一天能夠致富？”那時候，農(nóng)村里流行“天上布滿星，月牙亮晶晶，生產(chǎn)隊里開大會，訴苦把冤伸”的一首歌，于是乎，明仁來了一個經(jīng)典重現(xiàn)。</p><p class="ql-block"> 二哈一聽，老大的不高興，有一點暴粗口了，說：“明仁老弟，你不仁不義呀！你那六個丫頭片子，又哪一個不是吃著生產(chǎn)隊里的糧食長大？”</p><p class="ql-block"> “實話實說啦！”明仁囁嚅一下，“不就是為了集思廣益嘛，公社賢侄，你說是不？”他求助公社。</p><p class="ql-block"> 公社點點頭，不置可否。</p><p class="ql-block"> 二哈得理不饒人：“你家的六朵金花，比五朵金花還多了一朵呢！”</p><p class="ql-block"> 二哈在鐵路廣場那邊看過露天公映的電影《五朵金花》，曾經(jīng)幾近阿諛地盛贊明仁：“你家的六朵金花，比五朵金花還多了一朵呢！”</p><p class="ql-block"> 大牛攜依依進山，明仁也剛喜結良緣……那年，適值解放，桂花盛開，大牛有了兒子解放，明仁有了女兒桂花……接二連三，大牛、明仁的老婆們比賽似的生娃子，大牛家的土改、互助、合作、公社，紀歷志史，相繼問世；明仁家的蘭花、荷花、菊花、梅花，春夏秋冬，也相繼問世！</p><p class="ql-block"> 不過，明仁告饒了，說：“牛哥，咱就此打住罷！”然而，大牛于心不甘，呵呵一笑：“再努一把力，說不定會勻一個帶把的給你！”</p><p class="ql-block"> 心遂所愿。</p><p class="ql-block"> 大牛家的老六，名之建設，一個日思月盼的俏丫頭……</p><p class="ql-block"> 明仁家的呢？可就不那么“仁”了，他家老六，還是一個丫頭！</p><p class="ql-block"> 一世精明的明仁，跺腳喝止，長嘆短噓：天絕我也……“免花了，免花！”</p><p class="ql-block"> 明仁家的老六，于是名之“免花”。因從小以男孩子侍之，以故，假小子似的。雖然與大牛家的建設極其閨蜜，但卻沒有建設那樣的好讀書，樂得輟讀！</p><p class="ql-block"> 哪壺不開提哪壺。</p><p class="ql-block"> 當二哈翻開“六朵金花”舊賬，明仁的臉上有一些掛不住了……明仁知道自己愧對女兒，只有桂花、蘭花勉強在嶺兜村讀完初小……那時，明仁頗能自詡，“得了，能識工分啦！”</p><p class="ql-block"> 但是，那荷花、菊花、梅花們就沒有兩個姐姐“識工分”的幸運了，她們連學校的門檻都沒有跨過……明仁叫囂：“一些賠錢的貨！”還好，村里來了知青，當代課老師的秋吟，才在夜校里幫著掃了一點盲……那一個免花，其性甚頑，不喜讀書，輟學之后，喜上縫紉。明仁想把她當男孩子養(yǎng)著，但終究男不起來……不過，一縫一紉，無師自通，免花且日有所精。</p><p class="ql-block"> 當《春天的故事》在村囗老榕樹的大喇叭里唱響的時候，公社已經(jīng)告別了“呼工臺”，村里再也聽不到“上——工——啦”的呼喊聲！</p><p class="ql-block"> 生產(chǎn)隊解體，包產(chǎn)到戶了！</p><p class="ql-block"> 嶺兜良田，首推鷹嘴崖的大寨田。</p><p class="ql-block"> 在由誰家承包大寨田的問題上，嶺兜人極其一致，都說：“土改就在崖上，應讓公社承包！”</p><p class="ql-block"> 惠麗感激，說：“我替山兒他爸謝過父老鄉(xiāng)親啦！”</p><p class="ql-block"> 大牛深情，說：“我家在嶺兜生產(chǎn)隊長任上二十多年，大家一起搭伙的那一份情感，一定不會因為生產(chǎn)隊沒了說散就散……大寨田還在，嶺兜村還在！”</p><p class="ql-block"> 大牛至囑公社：“你二哈叔已很難聯(lián)產(chǎn)承包了，我們大寨田得養(yǎng)著！”</p><p class="ql-block"> 一聲“牛哥”，二哈老淚縱橫。</p><p class="ql-block"> “只要公社我在，哈叔就在！”公社遵囑。</p><p class="ql-block"> 明仁公布、封存會計的來往賬目，并向公社辭職……他承包了南沿頭梯田，說一定向大寨田看齊。</p><p class="ql-block"> 林自然自謂公社”鐵桿”，說公社在哪，我在哪……記工員雖然免了，但他堅守廣播室……晨曦里，總讓《東方紅》響徹嶺兜村 ！</p><p class="ql-block"> 秦惠麗的保管員還不能辭，生產(chǎn)隊的犁、耙、箱、柜，等等，能分的就都分了吧，但還有一些實在拆分不了的家當，譬如手扶拖拉機、廣播擴音設備、醫(yī)療十字藥箱什么的，那就暫且由惠麗保管著吧……公社的生產(chǎn)隊長鄉(xiāng)里不讓辭，改叫嶺兜村民組長了。</p><p class="ql-block"> 那驕能人，說向明仁叔看齊，也趕忙公布、封存出納的往來賬目，并向公社辭職……他依依不舍，說“哪天老弟召喚，我隨時聽令！”不過，才第二天，那驕迫不及待，也不向郭玲道一聲別，便獨闖深圳去了！</p><p class="ql-block"> 那一個假小子的免花，明仁一定是管束不住了……他一咬牙，一跺腳，一揮手，道一聲：“去吧，去吧，哪涼快哪呆去！”</p><p class="ql-block"> 那驕前腳剛走，免花尾隨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