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篇美篇，源于我對《莊子·逍遙游》的潛心研讀與背誦。全文九段，千八余言，字字珠璣。我擷取每段中的傳世名句，配以精心繪制的圖像與感悟視頻，融入個人學習心得，匯集成此。愿與諸君共賞，一同探尋那“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的無上境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當最后一片梧桐葉落進書頁，合上《逍遙游》，才懂莊子贈予我們的，不是遠行的翅膀，而是安坐的磐石。退休不是落幕，是把心種進泥土，讓每一個平凡日子，都長出逍遙的枝椏。愿你我皆能在煙火深處，活出那份“無待”的輕盈與自在。</p> <p class="ql-block">“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初讀此句，只覺風雷激蕩、氣吞云海；再讀，卻在那浩蕩長風里，聽出一聲輕輕的“待”——原來再宏大的飛翔，也要等一季風來。就像我退休前忙了半生，自以為靠一己之力攀上高處，后來才懂：哪一次升遷不是托了時代的勢？哪一次安穩(wěn)不是靠著家人的守？風不來，鵬不舉；恩不至，人難立。所謂逍遙，不是拒絕憑借，而是看清憑借之后，依然心懷敬意，輕輕松松地飛。</p> <p class="ql-block">“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前些天在小區(qū)涼亭里，聽兩位老姐妹閑聊。一個說剛報了老年大學的山水畫班，另一個擺擺手：“畫它干啥？買張掛歷不也紅花綠葉？”我沒接話，只笑著遞過去一杯茶。她們的“榆枋”，是晨練的廣場、是孫子的作業(yè)本、是陽臺那幾盆茉莉；我的“南冥”，是讀完《莊子》抄滿三本筆記，是把“扶搖”二字寫成行書掛在書房墻上。誰的飛翔更真？莊子早說了：不必辯。各安其枝，各樂其時，笑不必藏，飛不必高，心不擠，便是小逍遙。</p> <p class="ql-block">“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孫女還沒上初中，如果要背《逍遙游》，問我：“奶奶，朝菌真的不知道月亮嗎？”，哈哈，我會摸摸她頭發(fā)：“它活不到初一，當然沒見過十五的光?！彼龝贫嵌?。我卻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總嫌父母嘮叨“慢一點”“別太拼”，直到自己鬢角染霜，才明白：有些道理，不是聽不懂，是時辰未到。生命有它的節(jié)律，像春種秋收，像潮漲潮落。我們能做的，不是催促朝菌看月，而是把自己活成一棵大椿——根扎得深些，葉展得寬些，靜默地，把光陰釀成蔭涼。</p> <p class="ql-block">“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shù)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前日散步，見一只麻雀在草尖蹦跳，忽而撲棱飛起，又倏忽落回原處，抖抖羽毛，仿佛剛巡完它的疆土。我駐足笑了。它當然不知九萬里外有南冥，可它抖翅膀時的自在，未必輸給扶搖直上的大鵬。人到晚年，最怕的不是飛不高，而是忘了自己也曾為一粒米雀躍，為一縷風停駐。在蓬蒿之間把日子過踏實了，把茶泡溫了，把孫兒的畫貼滿冰箱——這“飛之至”，莊子沒寫進竹簡，卻悄悄藏在每雙含笑的眼角里。</p> <p class="ql-block">“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lt;/p><p class="ql-block">退休后，我漸漸把“我”字寫得淡了。不再總說“我覺得”“我應該”，而是看云來云去，聽雨打芭蕉，陪老伴慢慢擇一筐青菜。功名如衣裳，穿久了會皺，脫下來，反而一身輕。原來“無待”不是不靠任何東西，而是不執(zhí)著于靠——靠陽光，靠清風，靠一碗熱湯，靠一聲問候，靠得坦然，放得干脆。這“游心”之樂，不在九天之上，就在此刻：我坐在院中藤椅上，影子斜斜鋪在青磚上，像一尾自在游動的小魚。</p> <p class="ql-block">“鷦鷯巢于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衣柜里，我只留了四季常穿的衣服；書柜上，挑出最常翻的幾十本書；手機里，刪掉所有“可能有用”的APP。老伴笑我：“你這是過成一只鳥了?！蔽尹c頭：“對啊，一枝足矣。”人這一生，要的真不多：三餐溫熱，四時清朗，有人問你粥可溫，有貓臥你膝頭打呼。多出來的，不是福氣，是行李。輕裝而行，心才不墜，步才不滯——這“一枝滿腹”的智慧，莊子兩千年前就遞來一把鑰匙，我用了六十多年，才真正把它插進鎖孔。</p> <p class="ql-block">“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谷熟?！?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學著“凝”：每天書寫幾版行書或顏體，照帖習字，只求筆尖不抖；午后學習背誦古文，不問花開幾時，只看新葉舒展；傍晚陪老伴散步，不看步數(shù)，只聽他侃大山。心一凝，日子就慢了；氣一順，家里就暖了。原來神人不必騰云駕霧，就在煙火深處——把心收回來，把光聚起來，哪怕只是讓一株綠蘿抽新芽，也是對這人間，最溫柔的恩澤。</p> <p class="ql-block">“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退休證剛拿到手那會兒，我還真有點發(fā)懵：這“五石之瓠”，大得不知往哪兒擱。后來才明白，它不是廢料，是腰舟——系在腰間，就能浮游于時間之江。我開始學書法、寫唱歌、學跳舞，學習背誦古文，網(wǎng)上督促孫女好好學習，鍛煉身體，甚至無償攝影搞視頻，無用之事，原來最養(yǎng)心；自由之身，恰可載夢遠航。心通了，蓬心自開；舟成了，江湖就在腳下。</p> <p class="ql-block">“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于無何有之鄉(xiāng)，廣莫之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那棵“樗樹”，就種在家小院。樹不大，枝不直，木不硬，匠人路過搖頭：“這樹，燒火都費勁?！笨晌覑鬯禾炻浠ㄤ伋尚?，夏天濃蔭蓋住石桌，秋天落葉堆成軟墊，冬天枝椏托著雪，像托著一捧捧輕盈的夢。我常在樹下躺下，看云走，聽風過，任時光從指縫流過，不挽留，不追趕。原來最深的逍遙，不是飛得多高，而是終于敢做一棵“無用”的樹，在廣漠天地間，自在地，長成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