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以石為鏡:在方寸之間與己重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我將第一方自己刻就的印章鄭重地鈐在素白宣紙上,那抹驟然浮現(xiàn)的朱紅,并未帶來預(yù)期的圓滿。相反,它像暗夜中的一聲磬響,震蕩出更廣袤的、名為“未完成”的寂靜。這便是篆刻予我的初印象:它從不承諾一個完美的結(jié)局,而是遞給你一把刀,邀你踏入“追求”的途中。這組初次呈現(xiàn)的作品,并非技藝成熟的展示,而是一冊誠實的習(xí)作日志,刻錄下我在篆刻世界里最初的蹣跚、凝望與小小的頓悟。得失之間,刀痕深處,我逐漸明了:刻石,亦是刻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以刀為筆,在堅定中塑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執(zhí)刻刀,最深的敬畏來自于線條的“不可逆”。毛筆在宣紙上可以洇染、覆蓋,有萬千補救的可能;而刀刃落于石上,每一絲推進都是決絕的宣告,是減法,也是命運的落子。我曾數(shù)次在倉促與猶豫中,留下顫抖、孱弱乃至崩壞的線條,那是心浮氣躁在石頭上的顯影。后來,我逐漸明白篆刻必須的“成竹在胸的堅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堅定,并非盲目的自信,而是穿越漫長“前置時間”后的澄明。它始于對一方印文無數(shù)次的摹寫,體會篆書結(jié)構(gòu)的平衡與韻律;成于印稿設(shè)計時,在方圓、疏密、朱白間的反復(fù)推敲,讓意蘊在格局中安居。當心中那方印的呼吸與脈搏已清晰可觸,反寫上石便不再是機械的復(fù)制,而是一種鄭重的“請神入座”。此時,運刀方能褪去遲疑,手腕帶動刀鋒,如舟行于已有航道的靜水,準而利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以石為階,在沉靜中深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篆刻是一場與時間達成的微妙和解。它抗拒速度,在每一個步驟前都豎起“請慢行”的標牌。設(shè)計印稿時,那種在古典范式與個人表達之間的漫長徘徊,仿佛一場無聲的對話,急不得;反寫印稿時,鏡像世界里的筆劃需要全然的專注,錯不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曾在這些必須“慢下來”的環(huán)節(jié)中備受煎熬——比方說用十分鐘完成一方奇丑無比的印。慣于即時反饋的現(xiàn)代心智,在此遭遇了優(yōu)雅的抵抗。然而,當我被迫將步伐交給石塊本身的冷硬與固執(zhí),意想不到的轉(zhuǎn)化發(fā)生了。我不再是急于征服材料、索取成果的作者,而逐漸變成了一個耐心的觀察者、傾聽者。我聽刀鋒劃過青田石的爽脆;我看石屑如時光的碎屑般落下,顯現(xiàn)出預(yù)設(shè)中未曾料及的天然紋理。我在“慢下來”的過程中漸漸褪去對效率的執(zhí)著,轉(zhuǎn)而得到過程本身的安然與充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以刻為鑒,在寂靜中照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最深切的感悟,莫過于篆刻成為一個“找尋自己”的儀式。這找尋,并非刻意為之的哲學(xué)追尋,而是在身體與材料持續(xù)不斷的交互中,自然浮現(xiàn)的心靈圖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執(zhí)刀的手腕穩(wěn)定推進,當全部精神凝聚于刃尖毫厘之地,周遭的喧囂自動褪為遙遠的背景。世界收縮為石面上正在生長的線條,而心域的版圖卻無限擴張。在這份勞作獨有的寂靜里,內(nèi)在的波瀾變得清晰可辨:何時我因求好心切而緊繃?何時因一絲進展而泛起微瀾的欣喜?何時又因一處敗筆生出懊惱的褶皺?石頭像一面冷冽而誠實的鏡子,不僅映照出我審美的偏好、技法的生熟,更毫無保留地映出我此刻心的狀態(tài)——是寧靜澄澈,還是散亂紛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學(xué)篆刻,我所得,是掌心對刀石的溫度,是眼中對古意的些許親近,是心靈在寂靜中得以舒展的一片自留地。我所失,是無數(shù)被刻壞的石章所代表的笨拙時光,是面對經(jīng)典高山仰止時的那份清醒自知。在這得與失的持續(xù)對話中,我感受到一種真實的生長。這組作品,便是我們與篆刻初遇時節(jié),彼此確認的印記。它們青澀、樸素,或許稱不上藝術(shù),但它們真實地記錄了一個人在機械復(fù)制的時代,如何嘗試用最古老的手工方式,去安放一顆渴望專注、寧靜與自我對話的現(xiàn)代心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2027屆4班 曾蘇婷</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科代表 蔣勝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攝影師 冉迅捷</p> <p class="ql-block">刻刀在沙沙游走,像春蠶食葉,又像細雨敲窗。我低頭看著袖口沾上的一點墨痕,指尖微涼,心卻燙——原來方寸之間,真能住下整個篆刻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刻刀起落之間,不是復(fù)制,是對話——和千年前的刀鋒對話,和漢字的骨骼對話,也和自己對話。一筆歪斜,就再刻一遍;印痕模糊,就重拓一次。原來所謂傳承,不過是把心沉下去,把印按下去。</p> <p class="ql-block">印章排成一行,紅得沉靜,紅得篤定。沒有浮夸的裝裱,只有白紙托著朱砂,像素絹托著心跳。每方印里,都藏著一個少年伏案的側(cè)影,和他悄悄藏進橫豎撇捺里的倔強。</p> <p class="ql-block">墻上貼滿的不只是作品,是課間湊近細看的驚嘆,是下課后仍不愿收刀的執(zhí)著,是老師俯身指點時,我們屏住的那口氣——原來傳統(tǒng)不是博物館里的玻璃罩,它就坐在我們中間,穿著綠色校服,和我們一起刻、一起笑、一起把“篆”字,刻成“傳”字。</p> <p class="ql-block">印章一組又一組,紅得莊重,也紅得鮮活。它們不完美,卻真實;不宏大,卻自有分量——因為每一道刻痕,都來自一雙真實的、會出汗、會猶豫、也會突然堅定的手。</p> <p class="ql-block">教室還是那個教室,課桌還是那張課桌,可當印泥在紙上綻開一朵紅梅,當刻刀在印石留下第一道深痕,這里就不再是普通課堂,而成了我們與傳統(tǒng)握手的地方。方寸之間,有山河,有呼吸,有我們低頭時睫毛投下的影子。篆刻不是把字刻進石頭,是把心刻進時光——而此刻,時光正紅著臉,在我們掌心輕輕發(fā)燙。</p> <p class="ql-block">節(jié)奏各不相同,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反復(fù)修改,有人一氣呵成。可當紅印落紙的剎那,所有節(jié)奏都匯成同一聲輕響——是心印在紙上,也是時光印在我們身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