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鄒大祥 ，現(xiàn)年79歲，三峽大學退休教授，靜心育人一直是他孜孜不倦的追求，在職時教孩子學習文化知識，現(xiàn)在帶領(lǐng)一群老孩子學習音樂。</p><p class="ql-block">他坐在麥克風前，眼鏡片后目光清亮，右手輕輕比出一個“OK”——不是隨意的手勢，是排練結(jié)束時的確認，是音準對了，是節(jié)奏穩(wěn)了，是這一段，我們又一起走過去了。黑色外套襯得領(lǐng)帶上的紅格外精神，像一簇沒熄的火苗。文件攤在膝頭，紙頁邊角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聲部進拍的提示、換氣的標記，還有鄒老師用藍筆圈出的幾個音——“再松一點，別壓著氣?！北尘袄锶擞盎蝿?，有人調(diào)音，有人翻譜，有人笑著遞來一杯溫水。沒有聚光燈，沒有掌聲，可這方寸之間，自有節(jié)拍器滴答作響，自有和聲悄然生長。</p> <p class="ql-block">鄒老師就坐在那兒，不說話時也像在聽——聽窗外風過樹梢，聽隔壁琴房漏出的半句《江南春早》，聽年輕人練電吹管時那點生澀又執(zhí)拗的試探。他穿得整整齊齊，白毛領(lǐng)軟軟地貼著頸邊，像一捧未落的雪。墻上畫框里的山水靜默，他卻總在靜默里開口：“這個音，再亮三分，像晨光劈開薄霧?！彼痰牟恢皇谴倒?，是讓氣息有方向，讓聲音有骨頭，讓七八十歲的手，還能穩(wěn)穩(wěn)托住一段悠長的旋律。</p> <p class="ql-block">茶話會橫幅紅得喜慶，“迎新春”三個字底下，是五十多張笑臉。有人捧著瓜子，有人端著熱茶，紅衣白衫映著窗上貼的福字，像一幅活過來的年畫。不比舞臺上的光鮮，這兒的笑聲更響，話頭更雜：誰家孫子會吹《敖包相會》了，誰又修好了三把電吹管的觸點，誰昨兒排練時差點把《化蝶》吹成《化風》……茶香氤氳里，音樂不是高懸的星，是手邊這杯熱茶，是身邊這張熟悉的臉，是年年都來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龍盤湖的橫幅在風里輕輕擺，“共同締造 和美龍盤”幾個字底下，他正彎腰調(diào)試電吹管的接口，手指沾了點灰。身后幾位穿藍花上衣的姐妹已站好位置，笛子斜斜垂著，像幾枝待發(fā)的竹。沒人催，也沒人急，只等他直起身，點點頭，一聲“預備——”，音符便從金屬管里淌出來，清亮，篤定，不爭不搶，卻穩(wěn)穩(wěn)落進這方小小的天地里。</p> <p class="ql-block">“美麗動聽中國行”幾個大字在幕布上灼灼發(fā)亮，紅燈籠垂著流蘇，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浮著一層暖光。他們站在那兒，白衫藍裙，電吹管在手中泛著微光。沒有交響樂團的龐大陣仗，可當《江南春早》的旋律從管中升起，水波似的蕩開，前排老人閉眼點頭，后排年輕人悄悄錄下視頻——原來所謂“中國行”，未必是遠赴山海；它就在此刻，在五十雙眼睛望向同一處光亮時，在五十顆心同頻共振的節(jié)拍里。</p> <p class="ql-block">排練室里，樂譜架排成半弧，長笛與口琴靜臥其上。有人瞇眼辨譜，有人用指甲輕叩節(jié)拍器，有人把電吹管抱在懷里，像抱著一只溫順的鳥。墻上的紅舞剪影靜靜佇立，而真實的人正用氣息、指法、耐心，一寸寸把樂句磨亮。這里沒有“老”，只有“練”；沒有“晚”，只有“再試一次”。</p> <p class="ql-block">“菜鳥樂團2022年迎新春音樂會”——屏幕上的字跡還新鮮，臺下那面五星紅旗鮮紅如初。他們穿著統(tǒng)一的紅衣，葫蘆絲斜斜舉著，像一排蓄勢待發(fā)的雁。沒人再提“菜鳥”二字，可那名字像一枚溫潤的舊印章，蓋在每一段成長的樂譜上：初學時的磕絆，合奏時的試探，第一次登臺時手心的汗……原來所謂“龍吟”，并非天生清越，而是無數(shù)個“再吹一遍”，終于把笨拙，吹成了風過松林的回響。</p> <p class="ql-block">《春江花月夜》的旋律在紅地毯上鋪開，指揮的手勢如舟行水上，樂隊成員的呼吸與之起伏。紅衣藍裙映著屏上水墨山月，笛聲起處，仿佛真有潮生，有月涌，有花影婆娑。他們不是在復刻古曲，是用指尖的溫度、胸腔的震動，把千年前的月光，一縷一縷，接進今天這間屋子，接進彼此相視而笑的眼波里。</p> <p class="ql-block">“中老年管樂藝術(shù)聯(lián)誼會2026年新春音樂會”——大屏上的字沉靜莊重，臺下卻浮動著細碎的暖意。指揮背對觀眾，黑西裝筆挺，而他身后，是五十一位白發(fā)與青絲交織的面孔。有人耳背，便坐得更近些；有人手抖，便把樂譜架調(diào)得更低些。可當《迎賓進行曲》的號角聲響起，那節(jié)奏，那氣魄，那撲面而來的春天氣息，誰說這不是最盛大的迎賓？</p>
<p class="ql-block">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p>
<p class="ql-block">霞光不在天邊，就在這支電吹管里，在這疊翻舊的樂譜中，在每一次“再來一遍”的堅持里——</p>
<p class="ql-block">它不喧嘩，卻自有回響；它不張揚，卻始終明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