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朱一雄(右)與余光中(左)</p><p class="ql-block">廈門大學(xué)校友</p> <p class="ql-block">朱一雄與莊昭順伉儷參加廈門大學(xué)九十周年校慶</p> <p class="ql-block">道傳</p><p class="ql-block">兆璋：</p><p class="ql-block"> 這幾天山中，真正是進(jìn)入了秋天。夜沫涼如水，一早出去，在樹蔭下也已是好一大片的黃葉。我們園子里有十多棵大楓樹，它們的葉子，本應(yīng)該先變成黃色，過幾天，橙紅，再過幾天，紅，然後再變紫……可是今年都不一樣，葉子才轉(zhuǎn)黃，就紛紛的飛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檢了一片黃葉，寄給你們。這些楓樹是"糖楓"，桿上收取到的汁水，可以做楓糖。它們的葉子五出，肥大得很。每一年秋末，我們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收集這些葉子，它們堆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山……。鄰居的孩子們都愛來跳進(jìn)，跳出，跳上，跳下，有時滾來滾去，笑聲一片。但是，我夫婦倆已漸入老境，甚至討論到有一天要放棄這一大塊園地，搬進(jìn)養(yǎng)老院……這也許是好多年以後的事。但是，想到這些落葉，這些百年以上的大楓樹，這些孩子們的笑聲，心里怪不是滋味。</p><p class="ql-block"> 人不像葉子麼？到了季節(jié)，它們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下來。</p><p class="ql-block"> 明年四月，我們會再一次回來。旅行是辛苦的，花費(fèi)的錢十分可觀。今年四月返美，我倆都曾大病一場。但是，我們?nèi)允窍牖貋?，回來…?lt;/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一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昭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九月二十八日</p> <p class="ql-block">前排左三鄭道傳，左六朱一雄，后排左三陳兆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飄零的楓葉：海外游子落葉歸根之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 收到這封寄自秋山深處的信箋，如同拾起一片飄落的楓葉，指尖觸到的不只是紙張的紋理，更是生命的年輪。在簡樸的日常敘述中，包裹著人類共通的生存體驗——關(guān)于時光流逝、身份變遷與生命歸根的深層叩問。</p><p class="ql-block"> “葉子的生命史，正是一曲無言的生命之歌。”這封信以楓葉為線索，串起了三個層次的思考。首先是自然界周而復(fù)始的循環(huán)：楓葉從綠到黃，從黃到紅，最終歸于泥土。這種轉(zhuǎn)變既是美的展現(xiàn)，也是必然的法則。信中提到“今年都不一樣”，這種異?；蛟S暗喻著生命中那些打破常規(guī)的變化，那些不再按部就班的人生階段。楓樹“百年以上”的存在，與人類短暫的生命形成了鮮明對比，卻也在這對比中揭示了一種連續(xù)性——正如楓葉年復(fù)一年地飄落又新生。</p><p class="ql-block"> 其次，這封信觸及了人與自然的關(guān)系變遷。曾經(jīng)，楓樹是饋贈之源，“糖楓”的汁水可制楓糖，葉子是孩子們歡樂的場所。然而當(dāng)“漸入老境”，這些自然饋贈變成了負(fù)擔(dān)，“收集這些葉子”成為問題。這種轉(zhuǎn)變不僅僅是體力上的衰退，更是人與環(huán)境關(guān)系的微妙變化。當(dāng)人類從自然的參與者、受益者逐漸變?yōu)榕杂^者、疏離者時，那種“怪不是滋味”的感受，正是生態(tài)自我認(rèn)同的失落。</p><p class="ql-block"> 最動人的或許是信末對歸鄉(xiāng)的執(zhí)著?！奥眯惺切量嗟?，花費(fèi)的錢十分可觀”，甚至“曾大病一場”，但“我們?nèi)允窍牖貋怼?。這四個字重復(fù)的“回來”，道出了離散者永恒的精神指向。在全球化時代，無數(shù)人如楓葉般飄離故土，但根的記憶始終牽引著他們。這種回歸渴望，不僅是地理意義上的，更是文化、記憶與身份的尋根。楓葉終將歸根，人的精神又何嘗不是？</p><p class="ql-block"> 信中的隱喻結(jié)構(gòu)——從“糖楓”的實(shí)用價值，到落葉的美學(xué)意義，再到最后“人不像葉子么”的哲學(xué)追問——構(gòu)成了一個完整的思考循環(huán)。這種從具體到抽象，再從抽象返回具體的表達(dá)方式，展現(xiàn)了東方思維中特有的物我交融智慧。</p><p class="ql-block"> 而那種對“放棄園地，搬進(jìn)養(yǎng)老院”的討論，則直面了現(xiàn)代人普遍的生命困境：如何在保持獨(dú)立與接受必然的依賴之間尋找平衡？如何在承認(rèn)局限的同時保持尊嚴(yán)？這些問題沒有簡單答案，正如楓葉不能選擇不落，但可以選擇如何落下。</p><p class="ql-block"> 這片寄出的楓葉，已不只是一片樹葉，它是記憶的信物，是存在的隱喻，是跨越太平洋的情感紐帶。在數(shù)字通信即時化的今天，這種實(shí)體信箋的緩慢與鄭重，反而創(chuàng)造了一個沉思的空間，讓收信人與寫信人共同進(jìn)入那種“山中秋日”的時序感。</p><p class="ql-block"> 或許，我們每個人都像那片楓葉，在季節(jié)的輪回中尋找自己的位置與意義。而真正的智慧，不在于抗拒飄落，而在于理解飄落本身也是生命完整的一部分，并在這一過程中，保持對根源的忠誠，對回歸的渴望，對笑聲的記憶——即使那笑聲已屬于鄰家的孩子，不再屬于自己。</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朱一雄夫婦計劃著“明年四月，我們會再一次回來”時，他們不僅是在計劃一次旅行，更是在踐行一種存在方式：在必然的消逝中，選擇有意義的回歸；在身體的局限中，保持精神的超越。這封信本身，就是一片精心挑選的楓葉，從他們的秋天，飄向我們的心靈，提醒我們思索自己的季節(jié)與歸根。</p> <p class="ql-block">鄭啟五先生近照</p><p class="ql-block"> 感謝鄭啟五先生提供精心保存的他父母親鄭道傳、陳兆璋與朱一雄、莊昭順伉儷幾十年間的飽含同窗情誼的通信。</p> <p class="ql-block">鄭啟五，1952年12月生，湖南衡陽人，土生土長在廈門，廈門大學(xué)人口研究所研究生導(dǎo)師、福建省人口學(xué)會副會長、土耳其中東技術(shù)大學(xué)孔子學(xué)院首任中方院長，著有《喝茶》《到閩南喝功夫茶》《芙蓉湖隨筆》《海峽兩岸用語差異》《臺胞探親旅游用語手冊》《香格里拉》《大陸和臺灣用語差別詞典》、《把盞話茶》、《紅月亮——一個孔子學(xué)院院長漢教傳奇》等。</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5jpw9xpd" target="_blank">朱一雄的藝術(shù)人生系列——一位旅美學(xué)者信箋中的文化鄉(xiāng)愁(1)</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5jlj2bnw" target="_blank">廈門曾厝垵與南普陀隨拍 陳育如 攝</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