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常聽人戲謔：“沒文化真可怕?！笨删烤购螢槲幕渴菍W(xué)歷的高低，是知識的多寡，還是閱歷的深淺？前些年，一位曾在文化部門任職的朋友對我說過一番話，讓我至今銘記：文化，從來不是你擁有的學(xué)歷證書，不是你走過的萬水千山，不是你讀過的萬卷詩書，也不是你能吟誦的詩詞歌賦。文化，是根植于內(nèi)心的修養(yǎng)，是無需提醒的自覺，是以約束為前提的自由，是為他人著想的善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彼時聽來，只覺字字珠璣，卻未能深悟其髓。直到歷經(jīng)世事，見慣形形色色的人與事，才漸漸品出這句話里的真意——文化從不是掛在嘴邊的標(biāo)簽，也不是寫在履歷上的光環(huán)，而是藏在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的細(xì)節(jié)里，是刻在骨子里的自覺與善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些天去朋友家赴宴，席間皆是“文化”人士。其中一位女性容貌清秀、衣著得體，看上去溫文爾雅，可席間她不停剝著瓜子，瓜子殼隨手便扔在地上，全然不顧朋友家整潔干凈的環(huán)境。我看在眼里，礙于情面不便提醒，只能默默無言。飯后，朋友家的阿姨收拾餐桌時，忍不住輕聲感慨：“看著漂漂亮亮、干干凈凈的人，怎么這般沒素質(zhì)，扔得滿地都是瓜子殼?！焙髞淼弥?，這位女士是研究生學(xué)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還見過一些赴宴的男同志，席間喉嚨一癢，“咳”的一聲便將痰徑直吐在別人家或飯店的地板上，動作自然得仿佛天經(jīng)地義。我常常面無表情地看著，心中卻早已生了隔閡——無論他們學(xué)歷多高、官職多大、財富多厚，這般不顧他人感受的舉止，都讓人不愿與之深交。</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幾年前，我曾與兩位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分別外出同住，她們的行為至今讓我難以釋懷。一位是縣里工作的女同志，次日早上我走進(jìn)衛(wèi)生間，只見里面一片狼藉、異味刺鼻，馬桶邊緣滿是污漬，我當(dāng)即轉(zhuǎn)身退出，不愿再踏入。此后每次遇見她，我也僅是維持禮貌性的點頭之交。另一位是市里工作的女性，兩次同住都發(fā)現(xiàn)，她方便后從不沖凈馬桶便徑直離開，密閉空間里的讓人非常不適，共處一室格外尷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兩件事，讓我再次想起那位文化部門朋友的話：“文化其實還在廁所里?！比缃窦?xì)品，便知其中深意。廁所是人性最私密的留白之地，是人類最基礎(chǔ)的生理需求場所，這里藏著最深刻、最真實的精神文化投射。特別是共用衛(wèi)生，這里還藏著為他人著想的善良和無需提醒的自覺。而一個對廁所衛(wèi)生要求很高的人，其公共文化素養(yǎng)與內(nèi)心修養(yǎng)必然更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小姨媽，學(xué)歷不高，可我卻覺得她格外真實、善良，更覺得她是有“文化”的人。每次與她外出同住，細(xì)節(jié)之處盡顯修養(yǎng)：在酒店洗完澡，她總會仔細(xì)擦干地板上的水漬，以免讓同住的人不適；清晨若她先使用衛(wèi)生間，若察覺有異味，定會開窗、開排風(fēng)扇散味，再喚我進(jìn)去；離開酒店前，她必把房間收拾妥當(dāng)，毛巾歸置到收納簍，被子、化妝臺、書桌等整理整齊，紙巾、空水瓶等垃圾絕不隨意丟棄，而是全收拾進(jìn)垃圾桶，關(guān)門離開前還會再檢查一遍，總念叨：“房間臟亂，服務(wù)員打掃起來很辛苦，住店的人也該守規(guī)矩、有素質(zhì)?！币虌尩难孕袧撘颇赜绊懼遥缃裎易【频?，也定會盡力保持房間的整潔干凈。姨媽生活中的這些細(xì)節(jié)，還讓我讀懂了“為他人著想的善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自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年前我曾寫過一篇《閑聊“屁”事》的文章，從小到大，我從未見過父親放屁。如今，三年過去，這份“未見”依舊。如今想來，父親不是刻意的偽裝，而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修養(yǎng)——并用無聲的言行，教會我何為顧及他人感受，何為無需提醒的自覺，何為根植于內(nèi)心的修養(yǎng)。</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屁”其實是人類最原始、最本能、最難以偽裝的生理行為，這個被視為“不雅”的私密現(xiàn)象，卻洞見了人類社會最底層的文化建構(gòu)與人性真相。長久以來，社會通過文化教育，將“公共場合放屁”定義為“失禮”“不雅”，賦予其負(fù)面屬性。這種羞恥感并非與生俱來，而是文化規(guī)訓(xùn)的結(jié)果。從兒時起，我們便被教育“公共場合放屁要克制”“放屁需回避他人”，這些不成文的規(guī)則，滲透在家庭教養(yǎng)、學(xué)校教育的每一處，本質(zhì)是公共文化對個體行為的約束，是要求個體壓抑本能，成為“懂規(guī)矩、有修養(yǎng)”的社會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實文化從不是宏大的敘事，也不是光鮮的標(biāo)簽。它不取決于學(xué)歷的高低、學(xué)識的多少、職位的尊卑，而藏在最樸素、最細(xì)微的日常里：是餐桌前不隨意丟棄的雜物，是衛(wèi)生間里隨手沖凈的馬桶，是酒店房間里整理妥當(dāng)?shù)年愒O(shè)，也是顧及他人而主動回避的本能。它是根植于內(nèi)心的修養(yǎng)，是無需提醒的自覺，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是為他人著想的溫柔——這，才是文化最本真、最基礎(chǔ)的模樣。</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