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九.伺候產(chǎn)馬</p><p class="ql-block"> 馬四合抱著他那球卷鋪蓋來到二隊工房院。工房院約二畝大的樣子。院里有兩輛大車，一臺‘東方紅’大鏈軌拖拉機、手扶拖拉機、切草機、脫粒機、鏵犁等農(nóng)機具。坐北迎南是一間住房和兩間庫房；坐東迎西是一溜五間牲口圈。馬四合進入住房，簡單掃了掃炕上的塵土，放好鋪蓋，然后就去了牲口圈。</p><p class="ql-block"> 進入圈門，那匹絳紅黑背的蒙古母馬，肚子隆起，沉重地下墜著，栓在靠北的槽頭，估摸著再有十天半個月就要生了；那頭草驢遠離那匹馬栓在靠南頭，驢的肚子也很大了，估計和馬下駒的日期差前往后。那頭驢見馬四合進來，很不安分地噴著鼻子，不住地用一只前蹄“哏哏”地刨地。馬四合走上去，先摸了摸馬頭，轉(zhuǎn)過去又去摸了摸驢頭，算是和牠們見了面。他知道，驢“哏哏”地刨地，是要吃草料哩。于是就到草房，撮了半篩子草，仔細篩了篩了土，然后蹲下用手撥拉幾下草，揀出草中稍硬的草棍，再走到放料的地方，從笸籮里捧了幾捧煮得半軟的黑豆混進草里，端進牲口圈，給馬和驢分別倒進槽子里。添好草料，馬四合來到院子，走到井沿，用轆轤打上幾桶水，倒進石槽里，讓太陽曬著。</p><p class="ql-block"> 后半晌。太陽偏西，熱氣漸退。馬四合把馬和驢拉到石槽邊，讓牠們喝飽了水，就從房里拿出兩條布口袋來，用鐵鍬從院子的土坑里裝了兩半口袋土，扎緊口袋，掂了掂重量，每袋大概有七八十斤的樣子，然后分別駝在馬和驢的背上。根據(jù)流傳下來的經(jīng)驗，給快要下駒的牲口駝土布袋，上路慢慢遛，容易下駒。</p><p class="ql-block"> 一天晚上，馬四合進牲口圈添草料，透過掛在墻上的馬燈那昏黃的光亮，見那匹馬不再像往常那樣往槽頭湊了，兩條后腿困乏地來回倒換著，一只前蹄也不安分地“哏哏”地刨著地……</p><p class="ql-block"> “ 可能是要下駒了?！瘪R四合想著，急忙從墻上摘下馬燈走到馬的后邊一照，見馬翹著尾巴，水門子（產(chǎn)道）一鼓一縮地，往外流出黏液來……</p><p class="ql-block"> “是生呀！”說著 ，馬四合立即把馬燈掛到墻上，轉(zhuǎn)身出了牲口圈，一踮一踮地小跑著叫來生產(chǎn)隊長陳旺，陳旺順便又喊來一個社員做幫手。</p><p class="ql-block"> 三人進入牲口圈，馬四合解開了馬的韁繩，讓牠放松。只見馬慢慢跪下前蹄，側(cè)身躺倒，四條腿一扽一扽地，隆起的肚子一鼓一鼓地，用力努起來。陳旺吩咐那個社員舉著馬燈，燈光下他們看見母馬的產(chǎn)道口張開，小馬駒隱約露出點嘴頭的樣子，馬四合讓陳旺踅到產(chǎn)馬的前邊，按住馬的腹部，隨著馬一鼓一縮的力道，從前往后一下一下地推；馬四合在馬屁股后邊蹲著，先把逐漸露出嘴頭的馬駒嘴里的粘液掏出來，甩在地下，然后伸進手，掐住馬駒子的脖子，隨著馬努的力道，一下比一下加力地慢慢往出拉……</p><p class="ql-block"> 這時的產(chǎn)馬連連地扽著腿，“吭哧吭哧”地抬起了頭，又甩下……又抬起頭，又甩下……，眼睛鼓突，痛苦地流出混濁的淚來。馬產(chǎn)崽太痛苦了，如果換作人，還能痛苦地喊幾聲來緩解痛苦，但馬不能，只能默默地甩著頭忍受——牠辛苦地孕育，又痛苦地分娩，才使得生命延續(xù)——母性真了不起！太偉大了！</p><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折騰，馬駒子終于露出了頭，又慢慢地露出嫩紅的前蹄。馬四合立即用另一只手抓住馬駒子的前蹄，喊道：</p><p class="ql-block"> “快了！再加把勁……”</p><p class="ql-block"> “嗯——用勁——！”</p><p class="ql-block"> 猛然，“呼?！币幌?，馬駒子隨著羊水滑出了產(chǎn)道。</p><p class="ql-block"> 產(chǎn)馬回過頭來，看了看趴在地上搖晃著小腦袋的愛子，才放心地迷起淚眼，緩緩地喘氣歇著。這是匹兒馬。馬四合拿起預(yù)先準備好的麻袋片仔細地擦了擦小馬駒身上混著血絲的黏液。隔了一會，那匹產(chǎn)馬慢慢站了起來，轉(zhuǎn)回身低頭愛撫地一下一下地添著小馬駒身上的粘液……</p><p class="ql-block"> 月影西移，萬籟俱寂，不覺已是半夜時分。隊長和那個社員告辭了馬四合。</p><p class="ql-block"> 順利生下馬駒，馬四合放了心。俗話說”羊馬比君子”，產(chǎn)后的馬和人一樣，身體正虛弱著呢，可別價受賊風(fēng)著涼生了病。想著，馬四合緊忙出圈，關(guān)緊圈門，從屋內(nèi)拿出一條棉門簾，進圈，把門簾披在產(chǎn)馬的背上，然后又回到屋內(nèi)，把白天從生產(chǎn)隊庫房里開出的半袋小米的口解開，挖出兩大碗，倒入一口大鍋里，又從井沿提回一桶水也倒進鍋里，轉(zhuǎn)身出去抱回一抱玉米秸稈和幾根木柴塞進灶塘，點著火。待到鍋里冒出大汽，揭開鍋蓋，用勺子攪了攪，讓鍋里的小米繼續(xù)熬著，直到鍋里的小米熬成了一鍋黃而發(fā)亮，泛著香氣，半稀不稠的米湯。他把米湯盛到桶里，待晾得溫和了，提進牲口圈。</p><p class="ql-block"> 很神奇！那匹小馬駒已經(jīng)站了起來，搖晃著在母馬的胯下，拖拉著一截臍帶，含著奶頭吮奶——不用誰教，一生下來就懂得吃！——這是上天賦予所有動物的本能。馬四合把米湯桶提到產(chǎn)馬的跟前，產(chǎn)馬立即把嘴頭伸進桶里貪婪地喝起來……為了下駒馬奶水足，快速恢復(fù)體力，十天半月之內(nèi)，牠就享受上了這等優(yōu)厚的待遇。</p><p class="ql-block"> 栓在東頭的那頭草驢不樂意了，連連地向馬四合又是揚頭又是點頭，并“啊嗚——啊嗚——”地叫，表示牠也要喝。</p><p class="ql-block"> “?！別眼紅！等你坐月子，也是這個待遇！”說著，馬四合把半篩子草料給驢倒進槽里。</p><p class="ql-block"> 沒隔幾天，草驢也生出一匹活蹦亂跳的小騾駒子來。</p><p class="ql-block"> 年底，東閣臺村召開了一次勞動模范表彰大會，馬四合笑瞇瞇地捧回一張金色獎狀。他把獎狀端端正正地貼在工房內(nèi)的墻上。獎狀上寫著幾個鮮紅的毛筆字：</p><p class="ql-block"> 獎給</p><p class="ql-block"> 馬四合同志：</p><p class="ql-block"> 模范飼養(yǎng)員。</p><p class="ql-block"> 廣靈縣城關(guān)公社 東閣臺村黨支 部、生產(chǎn)大隊（章）</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二月一日</p><p class="ql-block">（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