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場秋雨過后，完達山漫山遍野都冒出來肥嫩的蘑菇。一個周日的午后，母親和虎子媽結(jié)伴去南山采菇，12歲的我拉著虎子提議：“咱倆也去山里，幫媽媽們拾蘑菇！”虎子連聲應(yīng)好，我倆抬腳就跑，一口氣扎進南山深處，可尋了許久，也沒見著母親和虎子媽的蹤影。偏偏這時天空烏云密布，我倆慌忙往回走，卻怎么繞都找不到母親她們。</p> <p class="ql-block">驚慌瞬間涌上心頭，我忙強裝鎮(zhèn)定，生怕虎子慌了神沒了底氣。又摸索著走了半晌，虎子怯聲問：“咱這是往北走嗎？”我反問他哪邊是北，他抬手一指前方：“就是那兒！”我倆順著他指的方向又走了許久，山林依舊莽莽，半點出山的跡象都沒有。</p> <p class="ql-block">可怕的黃昏終究降臨，天色漸漸沉暗，不多時，夜色便吞沒了整片山林，連歸巢的小鳥都沒了聲息。我和虎子像兩只失了巢穴的雛鳥，滿心惶恐，手足無措。</p><p class="ql-block">黑夜徹底籠罩山林，我倆各自撿了根結(jié)實的柞木棒子攥緊，防備著山里的野狼?；⒆拥芍鴪A溜溜的大眼睛，指著地面道：“這兒好多石塊，咱多撿些！狼來了先扔石頭砸，再用木棒拼！”我連忙應(yīng)聲：“好，就這么辦！”</p> <p class="ql-block">撿好一堆石塊，我倆才一屁股坐在厚厚的落葉上歇息。萬幸天沒下雨，我倆仰面躺倒望向天空，可夜空沉沉，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若是能尋得北斗星，便能辨清回家的方向了。</p><p class="ql-block">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嗷嗷的狼嗥。這聲音平日里村里夜里也能聽見，可此刻聽著卻格外滲人。往日在村，有房舍有大人，狼不敢進院，頂多叼走跑丟的小豬；可眼下荒山野嶺，天寒夜黑，我倆又迷失方向，無邊的恐懼瞬間漫上心頭。</p> <p class="ql-block">狼嗥聲此起彼伏，叫人毛骨悚然。虎子嚇得身子發(fā)顫，我只好壯著膽子哄他：“別怕，咱一定能走回家！狼來了，咱有石塊有木棒，也能打跑它！”</p><p class="ql-block">我忽然醒悟，坐以待斃萬萬不可，當(dāng)即起身：“走，往上坡走！到了高處，定能看見村里的燈光，咱就知道家在哪了！”我倆摸黑往坡上攀爬，走了許久，四下依舊是黑壓壓的林木，半點光亮都無，恐懼再次襲來?；⒆游裨梗骸斑€不如守著石塊堆呢，現(xiàn)在啥都沒了，狼來了咋辦？”</p> <p class="ql-block">他一屁股癱坐在地，偏偏坐到了割剩的榛柴茬上，尖茬狠狠扎進屁股，疼得他捂著屁股嗷嗷直叫。這一聲聲哭喊，反倒點醒了我，我急忙拉他起身：“快起來，咱接著走！”虎子哭喪著臉問：“四下這么黑，往哪兒走啊？”我篤定道：“只要不往下坡，定有更高的地方，到了山頂，必能看見村里的燈！”</p><p class="ql-block">又走了一段平緩林間路，前方出現(xiàn)一道陡坡，我倆咬著牙奮力攀爬。登頂剎那，嗬！遠處忽然亮起星星點點的光亮，我喜出望外，指著燈光沖虎子大喊：“那有光的地方，準(zhǔn)是村子！記好這方向！”我倆激動得緊緊相擁。</p> <p class="ql-block">遠處狼嗥依舊，我倆卻半點不懼，朝著燈光拼命奔跑。茂密灌木叢劃破皮肉，火辣辣地疼，我也全然不顧，終于沖出了山林。越往前走燈光越近，可虎子忽然小聲嘀咕：“這好像不是咱村啊?！蔽倚χ鴮捨浚骸安皇窃鄞?，也比困在山里強！”</p><p class="ql-block">又前行五十幾步，路邊一口水井映入眼簾，井旁兩棵柳樹迎風(fēng)而立，我心頭一松，對虎子道：“這是金沙河村！”往日去父親果園，我總打這井邊過，再熟悉不過。這兒離咱村僅四里地，就在村正北，一條筆直鄉(xiāng)村土路連通兩村。我和虎子順著平坦土路，腳下生風(fēng)，一口氣便跑回了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破陣子·憶南山迷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秋霽山生菌蕈，童盟共入煙巒。</p><p class="ql-block">驟遇烏云迷舊徑，暮鎖蒼林失故關(guān)。</p><p class="ql-block">風(fēng)傳野兕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手執(zhí)柞枝凝膽，身登榛莽尋歡。</p><p class="ql-block">忽見村燈星斗綴，奮越荊榛踏夜闌。</p><p class="ql-block">歸途攀峰巔。</p><p class="ql-block"> 晨宇2008年4月26日整理早年日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