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早趕到秀湖,寒氣撲面,卻擋不住人心里的熱乎勁兒。冰面像一塊巨大的藍玉鋪在山腳下,遠處棋盤山的輪廓在清冽的空氣里格外清晰。我和朋友剛站定,就看見那座醒目的藍色拱門——“沈陽棋盤山第二屆秀湖冬捕嘉年華”,字跡被雪光一襯,亮得晃眼。我們裹緊圍巾,跺著腳笑:這哪是來趕節(jié),分明是來赴一場冰與火的約。</p> <p class="ql-block">沒走多遠,就撞見一位大哥舉著兩條剛出水的大胖頭魚,銀鱗在陽光下直閃,魚尾還滴著晶亮的冰水。他咧嘴一笑,凍得發(fā)紅的耳朵尖兒都透著喜氣。旁邊紅燈籠、紅綢帶、紅福字,在雪地里燒得正旺,人群里笑聲不斷,連遠處的山都像被染暖了。</p> <p class="ql-block">冰面更深處,拱門換了一副模樣——雪花與錦鯉纏繞的藍底,像把整個冬天的靈氣都繡了上去。一位穿深色羽絨服的男士靜靜站在冰上,背影挺直,仿佛不是來湊熱鬧,而是來和這片冰湖打個照面。我悄悄放慢腳步,忽然懂了:冬捕不只是撈魚,更是撈起一種篤定——冰封千尺,水下自有活路。</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一座冰雕城堡拔地而起,剔透巍峨,檐角還懸著細小的冰鈴。城堡前的藍色平臺上,一塊大屏正循環(huán)播放著往年冬捕的鏡頭:漁網(wǎng)破冰而出的剎那,魚群躍動如銀箭。我仰頭看,陽光穿過冰棱,在臉上投下流動的光斑——原來最硬的冰,也能映出最柔的光。</p> <p class="ql-block">最熱鬧的,還是那片“魚陣”。有人雙手高舉兩條魚,有人把魚串成串掛上紅繩,還有人蹲在雪地里,就著冰碴子給魚拍照。魚是活的,鱗是亮的,人是笑著的,連呼出的白氣都帶著一股子豐收的勁兒。一位大爺邊抹手邊說:“這魚,是冰底下憋了一冬的精氣神兒!”</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雪地里,看那兩條紅繩系著的魚被高高舉起,背后是連綿的山、澄澈的天、攢動的人頭。風一吹,紅綢翻飛,魚尾輕晃,像在點頭應和這整片山河的節(jié)拍。那一刻忽然覺得,所謂年味,未必在灶臺邊,也可能就懸在一根紅繩上,晃晃悠悠,晃得人心踏實。</p> <p class="ql-block">路過一面藍旗,上面印著卡通魚和“NONG沈陽棋盤山第二屆秀湖冬捕嘉年華”的字樣,字尾還俏皮地拖了個小魚尾巴。一位穿黑衣的小伙子正笑著指向它,像在介紹自家門楣。我順手摸了摸旗面,涼,但底下印的字卻燙——原來“冬捕”二字,早不是舊時漁家的生計,而是整座城捧出來的誠意與歡喜。</p> <p class="ql-block">冰窟窿邊最是緊張。幾位穿橙衣的師傅正合力拽網(wǎng),繩子繃得筆直,冰屑簌簌往下掉。圍欄外擠滿了人,有踮腳的孩子,有舉相機的老人,還有把臉貼在欄桿上、哈氣都顧不上擦的年輕人。無人機在頭頂盤旋,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銀鳥——它拍下的不是漁網(wǎng),是冰與人之間那根看不見卻繃得最緊的線。</p> <p class="ql-block">魚一出水,立刻被抬上冰面鋪開。銀光閃閃,活蹦亂跳,有的還甩尾濺起細碎冰晶。幾位師傅蹲著挑揀、分裝、蓋章,動作麻利得像在拆一封來自冬天的家書。旁邊有人小聲問:“這魚,真能當天吃?”答得干脆:“冰里撈的,火上燉的,熱氣一冒,年就來了?!?lt;/p> <p class="ql-block">最暖的,是那口大黑鍋。架在雪地上,鍋蓋一掀,白霧騰空而起,裹著魚湯的鮮香直往人鼻子里鉆。穿紅衣的阿姨舀湯,穿花圍裙的嬸子添柴,圍過來的人手里都端著碗,碗沿還冒著熱氣。我捧著一碗蹲在雪堆旁喝,湯燙嘴,心卻熨帖——原來最隆重的儀式,不過是一口熱湯,一群熟臉,一段不用趕路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離場時,遇見一位戴帽子的男士站在雪雕旁揮手。那雪雕是一匹昂首的馬,線條利落,神氣十足。他身后是雪地、旗幟、三三兩兩的游人,還有遠處未融的山影。我沒上前搭話,只悄悄拍了張照。照片里,他笑得松弛,像剛做完一件很值得的事——比如,陪冬天認真過了一回節(jié)。</p> <p class="ql-block">回望秀湖,冰面已漸次收網(wǎng),人群緩緩散去,但紅綢還在風里飄,冰雕還在光下亮,魚香還在空氣里浮。2026年2月1日,這天沒有驚天動地,卻把“熱乎”二字,刻進了冰里,熬進了湯里,也印在了每個人的笑紋里。</p>
<p class="ql-block">冬捕年年有,可哪一年的冰,都只破一次;哪一年的人,都只熱這一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