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寧古塔抗聯(lián)英雄傳》</p><p class="ql-block">第二章 夜借（上）</p><p class="ql-block">謀定后動，智取豪槍</p><p class="ql-block">火種入手，風(fēng)暴將至</p><p class="ql-block">秋風(fēng)刮過小南溝，帶著砭骨的寒意。地主魏明禮的大院，如同一頭吞金的巨獸，匍匐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青磚高墻森然聳立，墻頭碎玻璃碴閃著幽冷的光，緊閉的包鐵木門后，是深不見底的戒備與財富。</p><p class="ql-block">距小南溝六里外的那處楊樹林里，一間低矮的草房成了風(fēng)暴孕育的暗室。油燈如豆，將五個年輕人巨大的身影投在斑駁土墻上，隨著火苗不安地晃動。空氣里混雜著尚未散盡的血腥氣、劣質(zhì)酒氣，以及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即將迸發(fā)的亢奮。</p><p class="ql-block">粗瓷碗底，殘留著方才歃血為盟時的渾濁血酒。</p><p class="ql-block">新加入的兩人——力大沉穩(wěn)的二楞子、機靈善言的周大吵吵——圍在李玉山身邊，氣息粗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上那幅用柴棍劃出的、簡陋卻至關(guān)重要的“作戰(zhàn)圖”上。</p><p class="ql-block">“……既是生死兄弟，廢話就不說了。”李玉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磨利的刀鋒，切開沉悶的空氣，“眼前這道‘硬菜’——魏家大院，咱們得商量個妥帖的吃法。”</p><p class="ql-block">柴棍指向草圖核心：“院墻厚，門樓高，夜里通常只守大門和門樓。護院八人，兩班倒。領(lǐng)頭的是胡風(fēng)，槍準(zhǔn)，手黑，是塊最難啃的骨頭。”</p><p class="ql-block">“硬碰硬是送死。”周大吵吵瘦長的身子幾乎趴到地上，眼珠滴溜溜轉(zhuǎn)著，指向草圖一角，“得掐準(zhǔn)他七寸。我打聽實了，‘魏尖頭’三天后要出一批山貨，得請縣城掌柜來驗看、吃酒。胡風(fēng)是他遠房侄兒，又是護衛(wèi)頭子，那天前院宴客，他必得作陪！后院的守備，準(zhǔn)松！”</p><p class="ql-block">“好機會！”叢福山拳頭一攥，“就定在那晚！二楞子哥，你跟我，從后墻那塊松活的地方翻進去！”</p><p class="ql-block">王二楞子重重“嗯”了一聲，甕聲甕氣，帶著一股子蠻勁：“早該收拾那老梆子了！”</p><p class="ql-block">“德和哥，”李玉山看向沉默的獵手，“你在外面，槍法最好。聽到里頭不對勁，或者角樓有異動，就弄出動靜，替我們引開狗眼?！?lt;/p><p class="ql-block">于德和捏了捏粗大的骨節(jié)，有些疑惑地問：“即便如此，我還是擔(dān)心計劃會失手，畢竟魏家人多眼雜……”</p><p class="ql-block">計劃初具輪廓，幾人呼吸都灼熱起來，卻被于德和的一句話潑了冷水。李玉山壓下心頭的激動，目光沉靜地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德和的擔(dān)心是對的。不過，我和魏尖頭家的長工張麻子是好朋友，行動前我去找他，拉他入伙，里應(yīng)外合。”</p><p class="ql-block">“準(zhǔn)成嗎？”于德和問。</p><p class="ql-block">李玉山肯定地說：“我有把握，百分之百成?！?lt;/p><p class="ql-block">聽到有內(nèi)應(yīng)，幾人眼中又冒出了希望之火。李玉山最后看向周大吵吵，語氣格外凝重：“大吵吵，你的差事最險，也最要緊。行動前一天，你去鎮(zhèn)上，酒館、茶鋪，把風(fēng)聲放出去——就說北面有綹子要下山，目標(biāo)是大戶。把水?dāng)嚋啠尮偌液透骷叶甲灶櫜幌?，互相猜忌。?lt;/p><p class="ql-block">周大吵吵一拍大腿，興奮得臉上放光：“玉山哥，你就瞧好吧！保管說得有影有形，還讓人抓不住半根線頭！這事我在行！”</p><p class="ql-block">計劃落定，草房里卻陷入一種更深的寂靜。只有油燈偶爾爆開的燈花，噼啪輕響。李玉山心頭那絲隱憂，像窗外溜進來的冷風(fēng)，遲遲不散——周大吵吵這張嘴，真能只攪風(fēng)云，不惹火燒身嗎？他只能暗暗希望，縣城一亂，魏家大院的神經(jīng)，就不會繃得那么緊。</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夜借（下）</p><p class="ql-block">三天后的傍晚，魏家大院客廳燈火通明。魏尖頭與皮貨商生意洽談順暢，心中高興，便多飲了幾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皮貨商起身告辭。直到馬車聲遠去，魏明禮才滿面紅光、腳步虛浮地被胡風(fēng)攙扶著向后院走去。</p><p class="ql-block">一陣冷風(fēng)灌來，魏明禮打了個趔趄，頭昏得更厲害了。“胡風(fēng)啊，”他大著舌頭吩咐，“帶弟兄們……去喝點吧，解解乏……別誤了正事就行……”</p><p class="ql-block">胡風(fēng)應(yīng)了一聲。一旁的張麻子眼疾手快，上前扶住東家，說：“隊長，我來，你過去喝。”</p><p class="ql-block">前院的喧囂并未散去，反而因主人的允許更顯熱烈。酒碗碰撞聲、呼喝聲此起彼伏，火光把窗紙映得忽明忽暗。</p><p class="ql-block">后院，卻墜入了冰冷的死寂。清冷的月光鋪在青磚地上，白慘慘的，像覆了一層霜。</p><p class="ql-block">墻根陰影里，李玉山、叢福山、王二楞子三人如同石雕，緊貼著冰冷的磚壁，只有劇烈的心跳撞擊著胸腔。不知過了多久，墻內(nèi)傳來三聲極輕、極脆的石子敲擊聲——</p><p class="ql-block">張麻子的信號！</p><p class="ql-block">緊接著，一塊看似嚴實的墻磚被從里面輕輕推松，露出張麻子那張布滿麻點、緊張得冒汗的臉?！翱?！東家睡了，護院都在前頭灌馬尿呢！”他氣息急促。</p><p class="ql-block">幾人魚貫而入，動作迅捷如貍貓。</p><p class="ql-block">“這邊！”張麻子引著他們，躡手躡腳摸到一間堆放雜物的偏廈前，利落地打開銅鎖。</p><p class="ql-block">屋里堆滿陳舊家什，灰塵味撲鼻。但在角落草席下，赫然躺著五條烏黑的長槍和鼓囊囊的子彈袋！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李玉山的手微微一顫——這就是他們?nèi)账家瓜氲摹盎鸱N”。</p><p class="ql-block">“麻子，跟我們一起走！”李玉山抓住張麻子的胳膊，低聲急道。</p><p class="ql-block">張麻子用力搖頭，聲音發(fā)哽：“不成！我爹娘還在前院……你們快走！快！”</p><p class="ql-block">時間緊迫，不容喘息。李玉山重重捏了下他的肩膀，將所有的感激與承諾都壓在這一握里。幾人迅速背起槍彈，鉆出墻洞。</p><p class="ql-block">“呃……誰？……”</p><p class="ql-block">一個喝得迷迷糊糊的護院，晃晃悠悠來到后院墻角解手，猛地瞥見幾條黑影和那醒目的長槍，醉意瞬間嚇飛了一半，張口就要喊！</p><p class="ql-block">千鈞一發(fā)！門外一個黑影竄至跟前，是于德和，如同鬼魅般從他側(cè)后陰影里閃出，一掌精準(zhǔn)切在他頸側(cè)！那護院悶哼一聲，軟軟癱倒。</p><p class="ql-block">幾乎同時！</p><p class="ql-block">“砰——?。。 ?lt;/p><p class="ql-block">墻外，于德和手中的老洋炮，對著沉沉夜空悍然轟響！巨大的轟鳴如同驚雷炸裂，不僅徹底吞沒了那聲未出口的驚呼，更將整個魏家大院從酒意中狠狠震醒！</p><p class="ql-block">“槍響？！”</p><p class="ql-block">“后院！是后院！”</p><p class="ql-block">“抄家伙！有胡子砸窯了??！”</p><p class="ql-block">前院瞬間炸鍋！桌椅翻倒，碗碟碎裂，胡風(fēng)驚怒交加的咆哮、護院們慌亂的腳步聲、拉槍栓的冰冷金屬聲……混成一片恐怖的浪潮，向后院席卷而來！</p><p class="ql-block">張麻子反應(yīng)極快，扭頭就向前院跑，一邊跑一邊扯開嗓子嘶喊：“不好了！胡子從后墻進來啦！快抄家伙??！”順手還撿起一把鎬頭，裝作驚慌失措地折返后院方向。</p><p class="ql-block">墻洞外，李玉山幾人背負著沉甸甸的“火種”，如同離弦之箭，射入黑壓壓的楊樹林。冰冷的槍身貼著后背，卻像是烙鐵一樣滾燙。</p><p class="ql-block">身后，魏家大院火光亂晃，人影憧憧，叫罵聲、零星的槍聲打破夜的死寂，亂成一鍋沸粥。</p><p class="ql-block">幾人在密林深處預(yù)定地點匯合，停下腳步，胸膛劇烈起伏，彼此對視。月光透過枝椏，照在一張張年輕、汗?jié)?、因極度緊張和成功而微微扭曲的臉上。沒人說話，只有壓抑到極致的粗重喘息。但他們的眼睛里，都燃燒著同一種東西——那不再是草房里虛懸的怒火，而是手握鋼鐵后，沉甸甸、冷冽冽、足以燎原的火焰。</p><p class="ql-block">火種，已竊入手。</p><p class="ql-block">內(nèi)應(yīng)張麻子的果決與急智，為他們贏得了這彌足珍貴的起家之本。</p><p class="ql-block">而魏家大院的這場混亂與驚惶，不過是這沉沉的關(guān)東黑夜里，一道被撕開的微光。</p><p class="ql-block">真正的風(fēng)暴，正在這槍聲余韻中，急速凝聚成形。</p><p class="ql-block">（第二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