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唐慶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是作者13歲的照片 。</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童年的夏天，就是和房前屋后的小伙伴在河里撈魚摸蝦中度過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條毛巾兩頭一系，用手撐著兩頭放入水里，光著腳丫，撅著屁股，用腳使勁踹河邊的柳毛根和草根。躲在樹根底下乘涼的魚兒，被我突如其來的一陣旋風(fēng)腳嚇得四處逃竄。隨即小白條子、泥鰍、蝲蛄大的小的一個不拉兜回家。叫媽媽炸魚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吃飯的時候，我是一大口魚醬，咬一小口苞米面摻著榆樹皮面糊的死面餅子。這餅子杠杠硬不說，吞咽時還拉嗓子，真是難以下咽。有了炸魚醬，味道就不一樣了，可以多吃飯，因為魚醬太咸?？删瓦@也不能敞開吃，還得吃點糊土豆之類的添加食物。在我記憶深處，飯桌上永遠(yuǎn)都是大餅子、土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時候我家偶爾也吃過黑瞎子肉，野豬肉，狍子肉。但是我不喜歡它們的土腥味，基本都是看著家人吃。我最喜歡小魚炸醬，鮮鮮的，香香的，即使吃得不能再飽了，也舍不得撂下筷子?？粗页缘眠@么香，比往日多吃半塊餅子，媽媽撫摸著我的頭，看著我面黃肌瘦的小臉上瞪著兩只大眼睛，嘆息道：我老閨女好久沒有吃過這么香的飯了。以后再吃魚醬，剩下的媽媽都給你留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暑假的一天，吃晚飯的時候，哥哥在桌子上和大嫂說：“這個星期天我休息，咱倆去撈魚去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嫂子一邊嚼著用野菜做的菜團(tuán)子，一邊微笑的點頭，可是馬上又說：“哎呀，不行啊，我還有好多活要干呢！”哥哥說：“上午撈魚，下午我?guī)椭愀桑 鄙┳佑挚戳丝此麄兞鶜q、三歲、七個多月的三個孩子，欲言又止。我忙插嘴說：“孩子叫咱媽看著”。哥哥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說：“那你干啥？”我?我也要跟你們?nèi)启~”！哥哥說：“真是個賣小豆腐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現(xiàn)在尋思過味兒來，人家兩口子想出去過二人世界的，我偏要做個大燈泡。那年哥哥29歲，嫂子25歲，我10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小時候就是俗話說的“屬穆桂英的，陣陣不落”。這是好聽的，不好聽的是“到哪里都少不了你這個賣小豆腐的，一天欠兒欠兒的！”自從知道哥哥嫂子要去撈魚，我就天天心神不寧，盯著哥嫂的一舉一動，害怕他們倆背著我偷偷去撈魚。一喊我就以為一定是去撈魚的事，結(jié)果根本與我期盼的事情無關(guān)。等啊，盼啊，期待他們招呼我。幾天過去了，沒人提這個話茬，漸漸的就淡忘了………</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周日早飯后，看見哥哥嫂子有說有笑地準(zhǔn)備漁網(wǎng)、鎬頭，要出發(fā)了？我內(nèi)心一陣激動，可又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都這個時候了，怎么還不喊我呀？他們撈魚，要有人拿著桶裝吧？沒有人拎桶，你們撈的魚放哪呀？還能放在岸上曬魚干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眼巴巴瞅著哥嫂親親熱熱走出了大門。我正上火呢，忽聽嫂子小聲和哥哥說：“快別逗她了，憋了好幾天，一會兒該哭了。”哥嫂相視還呵呵地笑了起來。哥哥回頭瞅著我說：“走吧，這么大陣勢能缺你這個小唐桂英?。俊蹦弥白摺?。哇塞！原來是兩口子商量好逗我玩呢！我破涕而笑，急不可耐地蹬蹬跑去拿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哥哥扛漁網(wǎng)，嫂子扛鎬頭，兩人肩并肩有說有笑沿著雜草叢生的小路向河邊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把水桶像背書包一樣挎在肩上，趔趔趄趄緊隨其后，生怕和哥嫂拉開距離。我比水桶高不了多少，十歲的年紀(jì)，長得瘦瘦矮矮的，一只水桶對我來說是一件很沉重的物品了，我連拉帶拽用力拖著水桶走，一路叮叮咣咣，趔趔趄趄，拿不動水桶也不能說，怕哥嫂說我無用，讓我向后轉(zhuǎn)。</span></p> <p class="ql-block">哥哥扛漁網(wǎng)，嫂子扛鎬頭，兩人肩并肩有說有笑沿著雜草叢生的小路向河邊走去。</p><p class="ql-block">我把水桶像背書包一樣挎在肩上，趔趔趄趄緊隨其后，生怕和哥嫂拉開距離。我比水桶高不了多少，十歲的年紀(jì)，長得瘦瘦矮矮的，一只水桶對我來說是一件很沉重的物品了，我連拉帶拽用力拖著水桶走，一路叮叮咣咣，趔趔趄趄，拿不動水桶也不能說，怕哥嫂說我無用，讓我向后轉(zhuǎn)。</p><p class="ql-block">哥哥和嫂子高高挽著褲腿，光著腳丫，在清澈的河水里慢慢地趟著，哥哥在找適合的地方支網(wǎng)。</p><p class="ql-block">這時我看見嫂子趁哥哥不注意，放鎬頭的時候故意用力把鎬頭砸在水里，瞬間水花四濺！水花把哥哥從頭到腳澆了一個透，像個落湯雞。哥哥也不示弱，隨即用雙手撩起河水往嫂子身上一頓猛潑！嫂子一邊還擊一邊躲，隨即兩只落湯雞站在水里哈哈哈大笑起來………</p><p class="ql-block">兩個人潑夠了，鬧夠了，笑夠了。哥哥在下游支起魚網(wǎng)，嫂子用鎬頭在上游不間斷地攪摟石頭，受驚的魚兒慌不擇路地自投羅網(wǎng)。只見哥哥雙手一抬，魚兒離開水面，在網(wǎng)里翻著白肚，掙扎著、跳躍著。哥哥又雙手把網(wǎng)一合，快速把魚倒進(jìn)我拎的水桶里。水桶里有少量的水，魚兒在水桶里蒙頭轉(zhuǎn)向地折騰，甩頭擺尾想從鐵桶里逃出去。我趴在水桶邊沿，俯看桶里的魚，它們很快適應(yīng)了新環(huán)境，自由自在地漫游著。我突然羨慕起魚兒：不用干活，不用上學(xué)，不用放學(xué)回家看孩子；不用吃野菜和樹皮磨面做的餅子，過憂無慮的快樂生活。</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年月，河里的魚是真多呀，哥哥和嫂子幾網(wǎng)上來，桶里的魚就干涸涸地裝多半水桶了。哥哥低頭看看桶里的魚，喊著嫂子的名字高興地說：“不撈了，回家吧，中午做魚吃！“嫂子雙手拄著鎬把，站在沒小腿的河水里微笑著說：“大魚呢，燉著吃，小魚呢，炸醬吃！小柿子妹妹最喜歡的菜?！?lt;/p><p class="ql-block">小魚炸醬！興奮之余的我忘乎所以，竟歡呼雀躍了起來，怎奈腳下一滑，一個屁股蹲兒撲通一聲坐在水里，手隨著慣性一松，水桶一歪，半桶魚瞬間就匯入河流。</p><p class="ql-block">剛逃出牢籠的魚有點懵圈：“不是大的燉著吃，小的炸魚醬嗎？怎么話音剛落就把我們放生了？</p><p class="ql-block">哎呀，別想那么多了，快跑吧，跑慢了又把我們收回去了”有順流而下的，有逆流而上的，有的甚至從我的腳背上慌慌張張游過去。我看著到處亂竄的魚，恨不能長出八只手，卻不知道先抓哪個，結(jié)果一條沒抓住?？粗缟┠樕夏痰男θ?，我傻了，惹大禍了！嚇得趕緊低頭不語，眼淚像小河水嘩嘩流了下來，還不時偷偷用眼角瞟著哥哥，只見哥哥一臉驚訝、憤怒！耷拉著臉，半天才用手指著我說：“小柿子，你自己說，你還能干點啥！要灑你早點酒，撈這么多了，你全給放生了！這不是禍禍人嗎！”</p> <p class="ql-block">我眼淚一對一雙地掉，哥哥嫂子看著躺在水里的水桶相視無語，世界靜默了，沒有一點點的聲音。</p><p class="ql-block">我還尷尬地坐在齊腰深的水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都說地上有個縫鉆進(jìn)去，我是恨不得山洪暴發(fā)，把我沖走算了！</p><p class="ql-block">不知道過了多久，嫂子瞅著我說：“好了，好了，別哭了，再哭魚兒也回不來了?！庇謱Ω绺缯f：“得了，你也別說了，她也不是故意的。酒也灑了，魚都跑沒影了，不行再抬幾網(wǎng)唄。也怨我們，應(yīng)該早點把水桶拎到岸上。”</p><p class="ql-block">嫂子邊說邊走了過來，把我從水里拉起來拎到岸上，用手把我又濕又亂的頭發(fā)往耳朵后面掖了掖，溫柔地說：“別哭了，穿上鞋回家，把濕衣服換下來，我回家給你洗洗?！?lt;/p><p class="ql-block">我仰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嫂子，用兩只小手抱著嫂子大腿，由委屈低聲的嚶嚶，逐漸轉(zhuǎn)成嚎啕大哭，最后演變成“啊-呃！啊-呃呃！啊啊-呃！”一聲接一聲有節(jié)奏地哭著，哥哥噗嗤笑出聲來：“這不是作么！誰哭還能哭出小毛驢叫的聲音?！逼鋵嵨沂菫槌圆怀尚◆~炸醬而撕心裂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畫面永遠(yuǎn)定格在魚兒四處逃竄的瞬間，夢中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我在抓那些永遠(yuǎn)也抓不住的魚。他是我童年最尷尬，最無奈，最無地自容的糗事兒，也是我一生最有趣，最幸福，最美好的回憶。</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