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早上好起來推窗望去，天地已經(jīng)白茫茫一片。我騎著電車出門，車輪碾過新雪，發(fā)出簌簌的聲響，像走厚厚的柳絮上。到一個早餐店門口，前輪突然打了個滑——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連車帶人側(cè)躺在雪地里。</p><p class="ql-block"> 電池從車座下滾了出來，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黑色的痕跡。我趴在雪里愣了兩秒，突然笑了。這跤摔得真完整，像慢鏡頭回放。爬起來拍打身上的雪時，發(fā)現(xiàn)手套全濕了，膝蓋出也是兩個大水印。</p><p class="ql-block"> 扶起車，推著走。電池裝在車框里，沉甸甸的，還帶著余溫。修車鋪的卷簾門只拉開一半，老師傅正在爐子上烤手。“雪天路滑，第三個了。”他接過電池時，熱氣從門縫里涌出來，撲在臉上化成細(xì)小的水珠。</p><p class="ql-block"> 老師傅檢查線路時，我捧著熱茶站在屋檐下看雪。雪花斜斜地飄，落在對面小吃店的招牌上，落在環(huán)衛(wèi)工人的橘色肩章上，落在每個緩緩移動的傘頂上。這個城市在雪中變得柔軟，連汽車鳴笛都悶悶的。</p><p class="ql-block"> “好了?！崩蠋煾蛋央姵匮b回車座，“卡扣松了，給你加固了。這種天氣，慢點騎。”</p><p class="ql-block"> 重新上路時，雪漸漸小了。電動車發(fā)出熟悉的嗡鳴，車輪在壓實的新雪上留下清晰的紋路。經(jīng)過剛才摔倒的地方，特意放慢速度——那道痕跡已經(jīng)被新的雪花覆蓋了大半，只隱約看得出輪廓。</p><p class="ql-block"> 紅燈前停下時，忽然覺得這場摔倒也不錯。重新爬起來，感覺自己浴火重生?？匆姷谝粋€環(huán)衛(wèi)工在路燈下呵出的白氣，看見這座城市在風(fēng)雪中依然有序地醒來。電池重新溫暖起來，透過坐墊傳來穩(wěn)定的熱意，像什么活物在輕輕呼吸。</p><p class="ql-block"> 到古玩城門口，膝蓋還在隱隱作痛?；仡^望向來路。雪地上那道淺淺的痕跡早就看不見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就像知道有些顛簸終究會被覆蓋，有些寒冷終將化作前行時的暖。拍掉肩頭最后的雪星子，摸摸門口威武的石獅子。大門外，蘭州正把自己埋進(jìn)更深的雪中，而我的車輪印，已經(jīng)成了千萬道痕跡里，最普通也最獨特的一道。</p><p class="ql-block"> 原來摔倒的意義，是讓人更清楚地看見——路在腳下，春天在前方，而此刻車座下的溫暖，足夠支撐我騎過整個冬天。雪還在下，但這座城市和其中的人們，早已學(xué)會了在潔白之上，畫出屬于自己的、向前的軌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