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國慶的鑼鼓聲剛在打谷場上落定，公社的通知就隨著秋風傳到了各大隊——要組織一支紅色文藝宣傳隊，只等元旦、春節(jié)那會兒，到各個大隊巡回演出，宣傳毛譯東思想，宣傳農(nóng)業(yè)學大寨，工業(yè)學大慶的奮斗精神。給冬日的村莊添些革命的熱鬧氣氛。消息一傳開，田埂上歇晌時、集體戶的煤油燈下，都成了議論的熱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公社下達通知上，選人的標準明明白白：得有文化，有才藝，還得能歌善舞。</p><p class="ql-block">一隊的鄭曉薇毫無懸念的被提名，沒人持反對意見。這姑娘打小就愛唱，田地里勞作時，隨口哼的山歌能繞著山谷回蕩；年初公社聯(lián)歡，她跳的《豐收舞》，裙擺翻飛像只穿花的蝴蝶，至今還有人念叨。周隊長剛提了她的名字，底下就響起一片應和：“曉薇去最合適！”她自己聽說時，臉頰飛紅，攥著衣角笑，眼里卻亮得像落了星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男知青肖斌被推薦時，集體戶里先炸了鍋。這個來自城里的小伙子，是高二年級的高材生，一米八的魁梧身材，更難得的是手里那把小提琴。他出身軍隊家庭，隨時穿一身草綠色的軍服，更加顯得英俊挺拔。他行李箱里別的不多，那把擦得锃亮的琴總用絨布包著。平時農(nóng)閑，他就站在集體戶門前的梨樹下上拉，《東方紅》《黃河頌》的旋律能拉得激情昂揚，《蝶戀花.詠梅》又能揉進幾分柔情，琴聲淌過曬谷場，連蹲在墻根抽煙的八旬老漢都會直起腰側(cè)耳細聽。如今要辦宣傳隊，這手藝可不就有了用武之地？肖斌接到通知時，正擦著琴弦，聞言挑了挑眉，指尖在琴身上輕輕敲了敲，眼里漾開笑意：“行啊，正好給大伙拉幾段新曲子?！?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葉絲佳和林燦在集體戶的灶臺邊擇著菜，聽見消息時，手里的動作變成了拍掌。“曉薇肯定能出彩！”林燦先開了口，手里的豆角被擇得整整齊齊，“她那嗓子，站在臺上準能鎮(zhèn)住場?！苯z佳也笑著點頭，想起肖斌拉琴時的投入樣子：“肖斌的小提琴一響，保管各村的人都往戲臺跟前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傍晚收工，曉薇和肖斌從大隊部回來，剛到集體戶門口，就被絲佳和林燦拉進了屋?！翱煺f說，宣傳隊要排啥節(jié)目？”林燦搬來兩條長凳，曉薇坐下就笑：“隊長說先集中排練，讓我員責宣傳隊，準備幾首紅歌，幾個午蹈，還說肖斌的小提琴能伴奏，說不定還能排個小合唱?！毙け髣t從包里掏出樂譜，指著其中一頁：“我打算把《黃河頌》的主題曲改成小提琴版，拉起來肯定帶勁?！?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窗外的晚霞染紅了天際，集體戶的燈光亮起來，映著幾個年輕人的笑臉。葉絲佳翻出自己攢的花綢布，說要給曉薇的演出服繡幾朵花；林燦則拍著胸脯，說要幫著寫快板詞和小話劇劇本。灶臺上的鐵鍋冒著熱氣，鍋里煮著新收的紅薯玉米，甜香混著年輕人的笑語，在屋里彌漫開來。大家預想著，這個冬天，隨著宣傳隊的腳步，那些歌聲、琴聲，會像火種一樣，把每個村莊的夜晚都燃得熱熱鬧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集體戶的廚房里正熱鬧哄哄的，絲佳在灶臺前翻炒著鍋里的豆角，油星濺起的滋滋聲混著說笑聲，把傍晚的寒氣都驅(qū)散了大半。忽然，“哐當”一聲，門被推開，跳皮蛋李建國擠了進來，手里高高提著一串灰撲撲的東西，嗓門亮得像掛了鈴鐺：“打牙祭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眾人聞聲回頭，只見他胳膊上掛著的麻繩串里，十來只麻雀耷拉著翅膀，羽毛還帶著山林里的土氣，卻看得人眼睛一亮。建國臉上沾著點泥灰，額角還掛著汗珠，顯然是剛從坡上趕回來，卻一點兒不見累，咧著嘴直嚷嚷：“快，誰搭把手！撥毛開膛，今晚油炸一盤，保準香掉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李建國可是集體戶里有名的彈弓神。隨身揣一枝磨得溜光的硬木彈弓，兜里揣著把從河溝邊撿來的小石子，下工后往山坡林子里一鉆，準沒空手回來的時候。前陣子還打回過一只野兔子，讓大伙喝了頓熱乎乎的肉湯，這會兒見了麻雀，灶邊的人都動了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來我來！”負責燒火的趙紅衛(wèi)扔下火鉗，拿了個洗菜盆就去接麻雀。建國把繩頭一遞，自己則抹了把臉，得意地說：“今兒個在松樹林里蹲了半個鐘頭，這群小東西在枝頭上嘰嘰喳喳的，正好給我當靶子！你瞧這肉，緊實著呢?！?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說話間，林燦端來清水，肖斌找來了小剪刀。麻雀雖小，收拾起來卻得仔細，褪毛時得順著紋路輕輕扯，開膛后把內(nèi)臟打理干凈，再用鹽水泡上片刻。建國也不閑著，蹲在灶邊幫忙擇撿，嘴里還不停念叨：“油炸的時候多擱點花椒，起鍋前撒把蔥花，保管比城里館子的還香?！?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灶臺里的火苗舔著鐵鍋底，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暖融融的。誰都知道，有建國這手本事，集體戶的飯桌上總能時不時冒出點驚喜。就像此刻，看著盆里漸漸收拾干凈的麻雀，空氣里仿佛已經(jīng)飄起了油炸的焦香，連鍋里原本清淡的蘿卜湯，似乎都多了幾分盼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宣傳隊的鑼鼓聲隨著冬日的暖陽一同落定，正式成立那天，公社大院的老槐樹下擠滿了人。曉薇和肖斌的日子從此被劈成了兩半：上午，他們跟著生產(chǎn)隊的隊伍鉆進田地，揮著鋤頭翻土，或是在曬谷場揚場，或挑著肥料往地里送，汗水混著寒氣在額角凝成細珠；午后，兩人便揣著干糧往公社趕，排練室的門窗總敞著，歌聲、琴聲混著排練的口令，能飄出半條街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集體戶的煤油燈常常為他們亮到更晚。有時排練到月上中天，曉薇和肖斌踩著霜氣回來，推開門就聞見一股暖意——絲佳和林燦早把飯菜溫在了鐵鍋里，鍋沿搭著干凈的粗布，掀開時，大米混雜玉米楂的飯還冒著熱氣，炒得噴香的野韭菜里偶爾還藏著幾絲臘肉，那是同伴們從自己口里省出來的?！翱斐脽岢?，涼了傷胃?！苯z佳把碗筷遞過來，林燦則忙著往灶里添柴，讓屋里更暖和些。碗沿的溫度熨帖著凍得發(fā)紅的手指，曉薇心里頭也像揣了個小火爐，把排練的疲憊都烘得松軟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臨開演兩天前，戲臺就搭起來了，粗竹竿架起的幕布上貼著大紅的剪紙，鑼鼓家伙早早擺在臺側(cè)，镲片在晨光里閃著亮。</p><p class="ql-block">元旦那天的公社廣場，簡直成了歡樂的海洋。四里八鄉(xiāng)的村民們扛著板凳、牽著孩子往這兒趕，隊伍從廣場一直排到了河岸邊；各隊的知青們結(jié)伴而來，藍布褂子、舊棉襖擠在一塊兒，說著笑著往前排湊；連江對面的人都撐著木船過來了，船槳攪碎了江面的平靜，一靠岸就踩著濕漉漉的步子往廣場跑，那熱鬧勁兒，比過年趕大集還盛，絲毫不輸放露天電影時的盛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日頭爬到頭頂時，報幕員出場，演出正式開始。曉薇穿著絲佳連夜繡了花邊的紅褂子，站在臺中央一亮嗓，《南泥灣》的調(diào)子就像帶著鉤子，把滿場的喧鬧都勾了去。她的聲音清亮，帶著山野里的靈氣，尾音繞著戲臺飛，連蹲在墻頭上的孩子都忘了鬧騰，直勾勾地盯著臺上。輪到肖斌上場時，他抱著小提琴走到臺口，弓弦一拉，《黃河頌》的旋律便淌了出來，時而激昂如奔馬，時而溫柔如流水，臺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風都似的停了，只有琴聲在廣場上打著旋兒。演到高潮處，臺下的掌聲、叫好聲浪濤似的涌上來，能把戲臺的木板都震得發(fā)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隨著歡快激昂的旋律響起，集體歌舞《洗衣歌》、《抬頭望見北斗星》、《北京有個金太陽》輪番登場，將整場演出推向了令人熱血沸騰的高潮。舞臺上，知青演員們身著色彩斑斕的民族服飾，身姿矯健，舞步整齊劃一，如同一朵朵盛開在高原上的格桑花，在聚光燈下綻放出奪目的光彩。那嘹亮高亢的歌聲，時而如涓涓細流般深情婉轉(zhuǎn)，時而如滾滾波濤般氣勢磅礴，穿透了舞臺，直抵人心。臺下的觀眾仿佛被這股熱情的洪流所裹挾，掌聲雷動，歡呼聲此起彼伏，與臺上的歌聲匯成一片歡樂的海洋，將現(xiàn)場氣氛點燃到了頂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散場時，夕陽把人群染成了金紅色。村民們牽著孩子戀戀不舍地往回走，嘴里還哼著剛才的調(diào)子；知青們聚在一塊兒，討論著哪個節(jié)目最出彩；江對面的人撐著船返程，船上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歌聲，和著水聲飄得老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個冬天不會冷了。宣傳隊的腳步正跟著雪落的痕跡往各村走，曉薇的歌聲會漫過田埂，肖斌的琴聲能淌過溪流，知青演員們精彩紛呈的表演，那些帶著熱乎氣的旋律，就像一顆顆火種，將落在文海公社的每個角落，點起一片又一片溫暖的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加入宣傳隊后，肖斌和曉薇每天往返公社排練，光走路就得耗去近兩個鐘頭，遇上刮風下雪，鞋襪常被泥水浸透。肖斌瞧著曉薇凍得發(fā)紅的鼻尖，心里便有了個主意——買輛自行車，既能省下時間，也能讓她少受點奔波的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在集體戶的煤油燈下寫了封信，把宣傳隊的事細細說給父母聽，末了提了句想買輛自行車代步。沒成想，信寄出去還不到三天，公社郵電所就捎來個匯款單，兩佰元整，附言里母親寫著“安心排練，注意身體”。肖斌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心里暖烘烘的，揣著錢就往供銷社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會兒的永久牌自行車可是稀罕物，黑亮的車架，锃光的車把，車座上還套著層墨綠色的絨布。肖斌付了錢，騎著車往回飛奔，車鈴鐺“叮鈴鈴”響，引得路邊干活的人都直起腰看。他把車擦得一塵不染，鏈條上都抹了新機油，轉(zhuǎn)起來順滑得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打那天起，每天午后，集體戶門口就多了道風景。肖斌跨上自行車，腳蹬子輕輕一踩，車鈴清脆地響兩聲，曉薇就笑著跳上后座，兩手輕輕搭在他腰側(cè)。車輪碾過田埂上的石子路，帶著點顛簸的節(jié)奏，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曉薇說早上排練時哪個動作總不到位，肖斌就講小提琴的弦音該怎么和歌聲配；曉薇哼起新學的民歌調(diào)子，肖斌就在前頭跟著輕輕打拍子，偶爾回頭接兩句，笑聲混著車鈴聲，在空曠的田野上飄出老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時排練到天黑，肖斌就打著手電筒照路，光柱在前方的小路上晃動，照亮路邊的野草和泥土。曉薇坐在后座，聽著車輪轉(zhuǎn)動的沙沙聲，心里踏實得很。一來二去，兩人熟絡得像自小長大的伙伴，排練時配合得越發(fā)默契，曉薇的歌聲起了，肖斌的琴音總能恰到好處地跟上；肖斌拉錯個小節(jié)，曉薇眨眨眼就懂，悄悄調(diào)整節(jié)奏把調(diào)子圓回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等到第一場演出落幕，后臺卸妝時，肖斌遞給曉薇兩塊水果糖，曉薇笑著剝開糖紙分給他一塊。含著甜甜的糖味，兩人對視一笑，都明白——這一路的同行，早已讓他們成了彼此最懂對方的摯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公社文藝匯演的余溫還沒散盡，廣場上的戲臺剛拆了一半，放映隊的人就扛著機器來了。竹竿支起的白布銀幕在暮色里漸漸繃緊，像一塊巨大的畫布，等著光影在上面鋪展。消息早就傳開了，說是要放《紅燈記》，四里八鄉(xiāng)的人壓根沒想著回家，板凳在空地上排得整整齊齊，連墻頭上、樹杈間都擠滿了人，煙袋鍋里的火星在暗處明明滅滅，像撒了一地的星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當銀幕上亮起“紅燈記”三個大字，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李玉和的身影一出現(xiàn)，臺下就有人低低叫好；李鐵梅亮開嗓子唱“我家的表叔數(shù)不清”，前排的姑娘們悄悄跟著哼，手指還在膝蓋上打著拍子。到了李玉和“臨行喝媽一碗酒”那段，連蹲在最外圍的老漢都直起了腰，煙袋鍋忘了往嘴里送，眼里閃著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電影散場時，已近深夜。銀幕上的光影暗下去，人群像潮水似的往場外涌，腳步聲、說笑聲混在一起。不知是誰先起了頭，“臨行喝媽一碗酒”的調(diào)子順著風飄過來，緊接著就有人接腔，越來越多的嗓子加入進來，粗的、細的、高的、低的，在田埂上匯成一股熱辣辣的聲浪。姑娘們則偏愛李鐵梅的唱段，三三兩兩挽著手，“都有一顆紅亮的心”的旋律脆生生的，能驚飛路邊槐樹上的夜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樣的場合，本就是年輕人的磁場。白天在戲臺前看演出時，三隊的男知青范文程就老往曉薇那邊瞟——她領(lǐng)舞時裙擺翻飛的樣子，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讓他心里頭像揣了只兔子，直跳。這會兒散了場，他磨磨蹭蹭跟在宣傳隊后面，聽見曉薇和肖斌說著剛才電影里的臺詞，忽然鼓起勇氣湊過去，甕聲甕氣地問：“曉薇同志，你剛才唱的那支歌，真好聽……”話沒說完，臉就紅到了耳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曉薇被他問得一愣，隨即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啊，那是學的樣板戲選段?！迸赃叺男け笠哺Γ掷镛D(zhuǎn)著自行車鈴鐺，“文程同志要是喜歡，下次讓曉薇教你唱兩句?！蔽某虛现^嘿嘿笑，腳步卻跟上了他們，嘴里東一句西一句地搭著話，心里頭甜滋滋的。直到看見曉薇坐上肖斌自行車尾座，雙手搭上肖斌的腰。車輪伴著鈴鐺的響聲漸行漸遠。他才明白自己的冒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遠處的河岸邊，槐花正和公社文書家的兒子并肩走著。那小伙子白天幫著布置戲臺，搬桌子時不小心砸了腳，槐花遞了塊布條給他包扎，這會兒就著月光，他正給槐花講電影里的臺詞，講著講著就紅了臉，從兜里掏出塊自家做的芝麻核桃糖，飛快地塞到她手里："這個給你?！被被笾穷w用玻璃紙包著的糖，指尖發(fā)燙，感覺連月光都顯得格外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田埂上的歌聲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地飄，年輕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有的并肩走著，有的前后跟著，腳步聲里藏著說不出的歡喜大家心里明白，這樣的夜晚最容易種下心事，就像田埂邊悄悄冒頭的春芽，說不定哪一天，就借著風勢，開出花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這次公社演出的盛會，文海村年輕人在互動中，種下了友誼的種子。靜靜的夜晚似乎也因此多了幾分悸動——看來不久之后，又要有幾位本村姑娘遠嫁他鄉(xiāng)，而那幾個尚未成家的年輕后生，也即將把他們心儀的“潘金妹（姑娘）”從外村迎娶進門。甚至有的姑娘，由于家里反對，會就著看電影看表演而直接跟男友回家，等到生米煮成熟飯，家長們也只好無奈地承認這樁婚事。據(jù)說槐花家二嫂就是這樣從江對面的吉籽村跑過來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股涌動的春意也悄然漫進了知青們的世界。這些二十出頭的城里青年，在田間地頭摸爬滾打一兩年后，終于也在這片土地上萌發(fā)了屬于自己的情愫。鄉(xiāng)村里同齡的男女，到這個年紀早已是一兩個孩子的爹娘了。而老三屆的知青們，才剛剛開始啟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里外的文海四隊——桃源村有三個知青，其中有個叫王明軒的男孩，天生一副好嗓子，更拉得一手漂亮的手風琴。自從在公社文藝宣傳隊排練演出中上遇見曉薇，共同演出后，他那顆年輕的心就再難平靜。每逢農(nóng)閑，這個癡情的少年總會抱著他的手風琴，踏著鄉(xiāng)間小路一路奏響琴鍵。悠揚的琴聲穿過田野，越過溪流，總在身影出現(xiàn)之前就先抵達文海一隊——集體戶的知青們只要聽見那漸行漸近的風琴聲，便知道是明軒來了。</p><p class="ql-block">他總是選擇在夕陽最好的時辰出現(xiàn)。金色的余暉灑在他身上，琴箱開合間流淌出《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姑娘伙子們照例熱情地迎他進屋，端上粗茶，聽他拉琴、唱歌、講桃源村的趣事。明軒的眼睛始終追隨著曉薇，那目光熾熱得能讓冰雪消融。</p><p class="ql-block">可惜，再熱烈的火焰也溫暖不了一顆早已有所屬的心。曉薇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目光卻常常飄向門外。在她心里，早就住著另一個身影——那是與她同一集體戶的小提琴王子。一個永遠穿著白襯衫綠軍裝的青年。雖然中間那層薄薄的輕紗還沒揭開，但那個身影在她心中正生根發(fā)芽，再容不下旁人。</p><p class="ql-block">而在玲村村辦小學的校園，另一段故事正在悄然綻放。第五小隊的女知青尹月姣在代課期間，與同校的本地教師胡旭光相識了。她教孩子們唱歌畫畫寫作文，他教他們算術(shù)體育勞技課。最初只是教學上的切磋，漸漸地，他們開始在放學后一起批改作業(yè)，在油燈下討論教案，在桂花樹下聊各自的理想。他給她講當?shù)氐娘L土人情，她給他讀普希金的詩。兩顆心就在這些平凡的日子里越靠越近，終于在一個臘梅花盛開的季節(jié)，他們的手悄悄牽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鄉(xiāng)村的夜晚，月光如水灑在青瓦白墻上。有人抱著手風琴奏響求愛的樂章，有人守著心儀的人默默相思，也有人就在這片土地上，找到了相守一生的緣分。青春如歌，在這片希望的田野上輕輕回蕩。</p> <p class="ql-block">小說《文海村知青》已與番茄免費小說簽約，歡迎朋友們上番茄免費小說搜索關(guān)注閱讀暢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