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臘月，歲月卷軸上一幅斑斕畫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臘月是從歲月卷軸上緩緩鋪開的一幅長卷。</p><p class="ql-block">你看，那街市上的紅燈籠一串串懸在屋檐下，像是被凍住的熱鬧，又像是特意為寒冬點著的，不會熄滅的暖。墨香從春聯(lián)攤子上飄出來，混著炒瓜子，炸酥貨的油氣，成了風里最厚實的味道。人們提著大包小包，在超市的貨架間慢慢挪著，推車里堆著大包小包，推著的不只是年貨，更像是一塊塊壘起對新歲的踏實期盼。遠處廣場上的鑼鼓，一陣急似一陣，那是新春的脈搏，提前在臘月的寒風里排練，聽得人心花怒放。</p><p class="ql-block">這幅長卷里，最濃的一筆數(shù)“歸”字。火車站、機場、長途車站，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地面，發(fā)出連綿不絕的嘩嘩聲，那是臘月最動人的背景音。一個年輕的母親，懷里抱著裹成絨球的孩子，手里還緊緊攥著一個鼓囊囊的背包，她的眼晴不時望向進站口的屏幕，那眼神里有焦灼，但更多的是一種亮晶晶的盼望。旁邊座位上，兩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腳邊放著簡單的行李，他們話不多，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對視一眼，那份等待兒女歸來的安然，讓周遭的喧囂都靜了幾分。臘月，把所有散落四方的惦念，都收攏起來，擰成一股奔向團圓的，暖呼呼的繩。</p><p class="ql-block">畫卷轉到小巷深處，又是另一番細膩光景。家家戶戶的陽臺、窗臺，成了天然的展示架。一串串油光發(fā)亮的臘腸、醬紅色的臘肉，泛著晶瑩油光的咸魚，齊齊整整地掛著，像是一道道特殊的簾子，在北風里微微搖晃，將陽光切割成帶著咸香的光斑。門口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鏡，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早已锃亮的門窗。她的動作不快，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鄭重。窗明幾凈，才能更好地接住新年的福氣一一這道理，刻在老一輩的骨子里。誰家的廚房，飄出蒸年糕的甜糯香氣，那熱氣撲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模糊了屋里忙碌的身影，卻讓窗外的寒意，顯得更加溫柔了。</p><p class="ql-block">這幅長卷，底色當然是“忙”。寫字樓里的鍵盤聲，在年終似乎敲得更密了些，噠噠噠，像急促的雨點，要趕在放假前，把所有的句點畫圓滿。工廠的機器依然轟鳴，流水線載著最后一批產(chǎn)品，也載菁工人們計算年終獎時嘴角的笑意。菜市場里，攤主的吆喝格外起勁，水靈靈的蔬菜，活蹦亂跳的魚鮮，都被賦予了“年年有余"“生機勃勃"的好彩頭。這忙碌是踏實的，是有回響的，每一分辛勞，似乎都能在不久后的團圓飯桌上，聽到它甜蜜的回聲。</p><p class="ql-block">當暮色四合，臘月畫卷便換上了最璀璨的華彩。路燈、車燈、商鋪的霓虹，與早早掛起的燈籠光、新貼的窗花里透出的暖黃光，交織在一起，將寒冷的夜燒烘得暖融融、亮堂堂。飯館里傳來家宴的喧笑，電視里開始重播往年的春晚節(jié)目，街頭偶爾“啪”地一聲炸開一兩個提前偷放的爆竹，惹來孩子們一陣驚喜的歡叫，隨即被大人笑罵著拉走。這光、這聲、這氣，共同蒸騰出一種龐大而安穩(wěn)的喜悅，籠罩著每一條街道，每一扇窗。</p><p class="ql-block">這，就是臘月的所見了。它宏大，鋪滿整個家國城鄉(xiāng)；它也細微，藏在母親新磨的面粉里，父親新燙的一壺老酒里。它是一條溫暖而湍急的河，所有的情感一一對舊歲的感恩與釋然，對新歲的憧憬與忐忑，都在其中交融、沉淀，最終奔向那個名為“春節(jié)”的、遼闊而安詳?shù)娜牒｀怼?lt;/p><p class="ql-block">站在歲末的渡口回望，臘月這幅斑斕長卷，記錄下的正是我們民族血液里，那份對“家”的執(zhí)守，對“圓”的渴望，對時光本身最深情的答謝與最莊重的迎接。你看，那畫卷的盡頭，春光已研好了新墨，正要落下第一筆鵝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