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ATA[<menuitem id="5jqgg"><code id="5jqgg"><small id="5jqgg"></small></code></menuitem>]]> | |
|
<![CDATA[<menu id="5jqgg"></menu>]]>
|
<p class="ql-block"> 臘月的風(fēng)一吹，吹來了故鄉(xiāng)的糯米香，這香味，漫過舌尖，直抵心上最軟的那一處。于是，我憶起了家鄉(xiāng)的糍粑。</p><p class="ql-block"> 我的念想，似乎隨著濃濃的年味，落回那個喚作白溪鎮(zhèn)彭家村塘灣院的村落。倘若時光能回頭，我真想回到從前去。</p><p class="ql-block"> 那時的塘灣院，一到臘月，白日里是此起彼伏的舂打聲，夜里是熬麻糖的甜香，空氣里都繃著一根喜悅的弦，隨時要彈奏出豐饒的調(diào)子來。</p><p class="ql-block"> 而糍粑這活計，是最需要氣力、也最見情分的篇章。它不能一人獨作獨享，必得喚上左鄰右舍，將那份熱騰騰的期待，分?jǐn)傇趲字粚捄竦拇笕耸终评铩?lt;/p><p class="ql-block"> 我家院里的那個青石臼，便成了臘月里最忙碌的舞臺。糯米在飯甑里被柴火蒸得晶瑩剔透，倒進石臼的剎那，一股挾著土地與陽光氣息的云煙，倏地騰起，模糊了人們含笑的臉。</p><p class="ql-block"> 記得有一年，我與玩伴憑著一股蠻勇，奪過了大人手中沉實的木槌。我們擼起袖子，拉開架勢，將全身的力氣與少年的得意，都傾注在那一下笨拙的揮擊里。糯米頑劣，總從槌下、從臼邊逃逸，我們打得氣喘如牛，卻也笑得暢快淋漓，仿佛征服了全世界。直到一老大哥來了，笑著搖搖頭，那神情里有一種我們當(dāng)時讀不懂的、屬于時光的寬容與熟稔。</p><p class="ql-block"> 他將我們替下，與我二叔并肩站定。那一幕，我至今閉上眼便能看見：兩人沉腰立馬，步如磐石，手中的木槌一起一落，帶著一種演練過千百次的、沉雄的韻律。糯米在他們槌下，再不四濺，只溫順地、綿密地聚合，從一顆顆獨立的珍珠，融成一團柔韌光潔的玉。</p><p class="ql-block"> 更妙的是，那老大哥的山歌，竟也隨著這韻律，從他胸膛里自然地流瀉出來。那調(diào)子古老，詞句里淌著梅山十二時辰的日光與月色，淌著溪流與山崗。他的歌聲不尖銳，卻有一種厚實的穿透力，讓院里嬉鬧的孩子停了腳步，讓檐下摘菜的婦人直起了腰，眼里漾著水光，不知是為歌，還是為那歌里無邊無際的、屬于生活本身的柔情。</p> <p class="ql-block"> 我們蹲在墻角，扯下一塊剛成形的、燙手的糍粑，胡亂塞進嘴里。糯米的香，原始的甜，混合著木槌的清氣，在口腔里炸開。那一刻，所有“不服”都化作了饜足的嘆息。我們服的，或許不只是那打粑的技藝，更是那糍粑里所包裹的，一種我們尚未完全踏入的、結(jié)實而滾燙的成人世界——那里有協(xié)作的默契，有歲月的力道，還有像山歌一樣既貼近泥土又飄向遠方的生命力。</p><p class="ql-block"> 如今，糍粑年年仍有，機器代替了石臼，整齊劃一，少了那份手作的凹凸與溫度。我吃過許多地方的糍粑，或裹了豆沙，或蘸了白糖，花樣繁多，卻總覺隔了一層。我魂牽夢縈的，仍是石臼里那團最本初的潔白。</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的我，無論走出多遠，靈魂如何飄蕩在鋼筋水泥的叢林，只需一絲熟悉的糯香牽引，我的所有方向，便只剩一個歸處。它指引我回到那個有石臼回響、有山歌流淌、有炊煙寫字、有雞犬交談的清晨與黃昏里，這就是難以抺去的鄉(xiāng)印。</p><p class="ql-block"> 這鄉(xiāng)印，是潔白的，像臘月第一場未落的雪；也是滾燙的，像心頭永不熄滅的灶火。</p><p class="ql-block"> 作者 彭劍峰 （網(wǎng)絡(luò)媒體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