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第四章：八十年代煙火里的舊事</b></p><p class="ql-block"><b>《1981-1985：化肥廠手記》連載（18）原創(chuàng)</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記夜班師傅解救遇困姑娘</b></p><p class="ql-block">1982年5月20日：晴天</p><p class="ql-block">早晨我跑步從廠門口經(jīng)過，遇見王師傅，他對我說：“昨天晚上我上大夜班，走到廠門口廁所旁時，田畈里傳來‘救命’聲。情況緊急，我和老吳立刻往出事地點跑去。</p><p class="ql-block">田埂邊有七八個混世的小青年，正把一個姑娘按在田溝里，像一群餓狼似的撲在她身上，你咬一口、他啃一下，你摸一把、他捏一下，十幾只魔爪將姑娘死死抓住。姑娘拼命掙扎、大聲呼叫，那凄慘的喊聲、急促的喘息聲和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黑夜的寂靜。</p><p class="ql-block">‘抓流氓，快捉住他們！’……不知是誰先喊了起來，一片怒吼聲中，那群小混混扔下姑娘，一溜煙逃走了。</p><p class="ql-block">姑娘在絕望中得救，幸免于難。值夜班的工人把她接到廠里，她的襯衣已被撕扯得稀巴爛，胸部被掐得青一塊紫一塊，傷痕累累。</p><p class="ql-block">據(jù)姑娘說，她是看電影回來，路過此地時被攔住的。對此我有些疑問：昨晚并沒有第二場電影，即便有，也不會到十一點多才散場。這姑娘深更半夜獨自走夜路，實在不知緣由。</p><p class="ql-block"> 那七八個小青年，竟敢在離工廠僅一百多米的地方作惡，真是色膽包天！</p><p class="ql-block">萬幸姑娘遇上了王師傅和吳師傅，二位師傅見義勇為、及時出手相救，真是好樣的！</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周日尋春</b></p><p class="ql-block">3月12日：晴</p><p class="ql-block">今天我休息，本想過一個有意義的星期天，哪曉得事與愿違，終究沒能如愿。</p><p class="ql-block">早晨天高云淡、氣候宜人，我打算帶兒子去城外郊游，順便拍幾張照片、采幾朵野花，讓他開闊眼界、多增長些見識。于是，我們合騎一輛自行車，背上照相機往城西出發(fā)。</p><p class="ql-block">從西街口到烈士塔的路上，人流如潮水般涌動。人群里有工人、營業(yè)員、機關(guān)干部和學(xué)生，男女老少有的扛著鋤頭、背著鐵鍬，有的手里拿著樹苗，匆匆趕路——他們是響應(yīng)縣委號召，去革命烈士塔植樹的。</p><p class="ql-block">革命烈士塔坐落在長垅山，長垅山是九華山余脈，自西向北延伸，長約兩公里。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這里曾是縣城居民的薪柴基地，那時山上光禿禿的，連野生小樹樁都被挖光了。</p><p class="ql-block">我們騎著自行車在人群中緩緩前行，好不容易到了烈士塔的登山路口，便與植樹人群分道而行。向西再行一公里，就到了竹子垅。停好自行車，我倆朝著北面的小山走去。 </p><p class="ql-block">這是一座小小的黃土山，海拔約50多米。山上沒有次生林，沒有果樹，更沒有竹林，只有人工栽種的小松樹和杉木，稀稀疏疏，尚未成片成林。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些又細又矮的野生灌木叢，這讓我大失所望：山上怎么一朵野花都沒有？我們在山上仔細搜尋，盼著能找到幾枝映山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在草叢里發(fā)現(xiàn)了幾朵映山紅花蕾。真遺憾，我們來的不是時候，要是再過幾天，定是滿山遍野的映山紅了。</p><p class="ql-block">雖沒采到盛開的野花，沒能盡興，但陪著兒子走走逛逛、看看春日里的生機，也算有了別樣的收獲，這一天也算過得充實。</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雨日見聞：“鐵飯碗”與“泥巴碗”的效率落差</b></p><p class="ql-block">1982年6月30日：陰 小雨</p><p class="ql-block">縣輕工機械廠小朱告訴我，他們上個月發(fā)了一百多元獎金，這個月或許還能再多些。這數(shù)額著實不少，我聽后很是吃驚——我們化肥廠全年人均獎金也才一百多元，兩者對比，差距太大了。他們獎金雖多，活兒也確實干得足。今天我去他們廠買打稻機鐵副件，見工人中午都不休息，放下飯碗就上工。下午一點多碰到小朱時，他剛從江南菜館出來，手里拿著個肉包子，邊走邊吃，看得出來上班是真忙。我問他：“你們中午都不休息，吃得消嗎？”他笑著答道：“只要有錢拿，就樂意干，沒獎金誰肯干吶！”臉上滿是得意，嘴里一顆大金牙閃閃發(fā)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回來的路上我暗自思忖，“鐵飯碗”和“泥巴碗”的差別竟如此之大：這邊分秒必爭趕進度，那邊渾渾噩噩混日子，工作效率截然不同。說到底，無非是一方多勞多得、干勁十足，一方吃大鍋飯、干多干少一個樣。眼下國家全力推進經(jīng)濟體制改革，實在必要，也勢在必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地方國營與集體所有制企業(yè)究竟有多大差別，我也說不清楚。有人說國營企業(yè)勞保待遇更好，我卻不認同。就拿我們廠的退休工人來說，退休工資只發(fā)七成，此外再無其他待遇。若說真有差別，唯一的不同便是國企工資收入穩(wěn)定些，但數(shù)額卻少得多；再就是住宿條件稍好，單位會分配住房，雖說面積只有三四十平方米，雙職工家庭過日子倒也夠用。</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驟雨突至搶稻忙</b></p><p class="ql-block">1982年8月5日：陰、中大雨</p><p class="ql-block">下午，西邊天空烏云密布，滾滾東移，眼看一場大暴雨就要來臨。</p><p class="ql-block">籃球場上，幾個曬稻的農(nóng)民望著西邊天色，不時抬手遮在額前眺望，又低頭看向場上的稻谷，收與不收，猶豫不決，滿臉焦急。幾人面面相覷，最后目光都落在老者身上，似在詢問：“您看等會兒會不會下雨？”老者兩手叉腰，挺著微駝的背，再次抬眼望向西邊天際，凝神佇立，像尊木雕般紋絲不動，一言不發(fā)。</p><p class="ql-block">不多時，天色驟然陰沉，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眾人猝不及防，當即手忙腳亂地忙活起來：掃把不停揮舞，木锨飛速翻飛，轉(zhuǎn)瞬之間，球場上便堆起了一座亮黃色的稻堆。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與汗水混在一起，浸透了衣衫。</p><p class="ql-block">一位微胖的中年婦女，上身穿著白府綢襯衫，下身套著黑平布長褲。雨水浸潤下，白襯衫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緊緊貼在肌膚上，剎那間像個半裸的模特；黑褲腿沾滿稻粒，宛若一條黑底黃花的睡褲。</p><p class="ql-block">她全然顧不上模樣，只顧埋頭奮力推稻，偶爾高聲呼喊，催促兒女動作再快些。那老者的腰彎得更駝了，光亮的頭頂上，大滴汗珠混著雨水不住滾落。</p><p class="ql-block">球場上，只見掃把揮舞、木锨翻飛，稻谷堆起一座座“小山”；球場邊緣的低洼處，雨水已然匯成了小河。</p><p class="ql-block">純樸善良的農(nóng)民兄弟，為守護自己的勞動成果，日復(fù)一日，都在與天斗、與地斗。</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土地增收人添樂</b></p><p class="ql-block">1982年8月16日：晴天</p><p class="ql-block">小齊告訴我，他們那里的糧食普遍豐收了。過去，最好的年成，雙季稻合計畝產(chǎn)只有七百斤，從來沒有超過綱要。今年一季早稻就收了八九百斤，少數(shù)農(nóng)戶畝產(chǎn)還超過千斤?？粗S澄澄的稻谷，農(nóng)民們一個個樂開了懷。</p><p class="ql-block">我聽了這喜報，心里也格外高興。農(nóng)業(yè)豐收了，我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些。我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一個勁地向他打聽農(nóng)村的新鮮事。</p><p class="ql-block">“今年收成這么好，你家能掙多少錢？普通家庭大概能掙多少？”</p><p class="ql-block">“我們?nèi)司划€四分田，按平均畝產(chǎn)八百斤算，每人能收獲糧食一千一百二十斤。扣除六百斤口糧、繳納四十斤稅糧，還能結(jié)余四百八十斤余糧。國家收購糧食，每百斤十七元，按五百斤算，能得現(xiàn)金八十五元；再加上口糧折款六十六元，一共一百五十一元。除此之外，還有家庭副業(yè)收入，只是這部分占比很小?！?lt;/p><p class="ql-block"> 從小齊算的這筆賬來看，農(nóng)民刨去口糧開銷，一年凈收入能有一百元左右。這一百元，對普通農(nóng)民來說可不是小數(shù)目，來之不易，是地地道道的血汗錢。像這樣的生產(chǎn)隊，在我縣屬于中上等水平。還有不少地方，人均只有一畝甚至幾分田，耕地收入更少。土地是農(nóng)民的命根子，他們?nèi)客恋刂\生。我們當?shù)剞r(nóng)民，除了種地，其他生財門路很少，就算有，也只能容納極少數(shù)人，比如做瓦工、木工之類。如此看來，要提高農(nóng)民生活水平，終究要靠發(fā)展生產(chǎn)，但這里種植業(yè)的潛力已基本觸頂，想把農(nóng)業(yè)搞上去，談何容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