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品性與婚姻（2025.1.6.）</p><p class="ql-block"> 有人問：你父母在十六、七歲的時候被父母包辦婚姻，屬于舊式婚姻，沒有感情基礎(chǔ)，卻能共同生活58年，直至你父親去世。是什么支撐他們走過這么長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新中國成立前大部分人的婚姻仍是包辦婚姻。中國有長達2000多年的封建婚姻史。所有的年輕人都遵循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原則，談婚論嫁。因古人云：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p><p class="ql-block"> 雖然經(jīng)歷了新中國成立后的一系列思想洗禮，有一部分人勇于離婚去追求婚姻自由。但仍有大部分婚姻一直持續(xù)了幾十年，直至他們死去。這些人的婚姻在政治上極度高壓、物質(zhì)極度貧乏的年代，很大程度上承載著“家庭生產(chǎn)合作社”的功能，是一種典型的親情式夫妻關(guān)系，甚至有的是一種一個屋檐下卻互相敵對的夫妻關(guān)系。雖然現(xiàn)在的人們十分懷念當年“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婚姻，但實際上這種婚姻質(zhì)量卻并不美好。</p><p class="ql-block"> 一般來說只要都是品性正直、敦厚的人，凡是自由戀愛的婚姻是更容易幸福美滿的。品性是指一個人的道德品質(zhì)，它涵蓋了諸如誠實、正直、善良、寬容、勤奮、自律等一系列積極的特征。具有這些品性的人在對待其自由戀愛中所選擇的對象時是更為忠誠和包容的，婚姻生活自然更易建立起信任，這種美好的信任也更長久。反之沒有這些品性的人，不是投機取巧，便是利用他人，條件再好，時間一久被人發(fā)現(xiàn)了，也難取得別人的真心。</p><p class="ql-block"> 但人是復(fù)雜的啊。</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婚前愛的死去活來，愛的失去理智，根本無法去分辨對方的品性如何。即使是婚后認清了對方的惡劣品性，但總覺得自己能改變他，或者他會為自己而改變。可是對方生來就是風流多情，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不會因為結(jié)了婚會有所改變。如果婚后不肯忍氣吞聲，也可離婚另過。但若又不肯忍氣吞聲，見不得其拈花惹草；又對其情根深種，希望其為自己做出改變，那就是做白日夢，自己挫磨自己了，無論怎樣都無幸?？裳?。</p><p class="ql-block"> 而有的人，即使得到了品性好的人卻不知足常樂，總?cè)プ非笞约河肋h得不到的東西，那就永遠得不到幸福。例如許多古代小說中的小姐，待字閨中時，身為官家嫡女有地位時求一心一意的感情，不想與其他女人共侍一夫，甘愿拋棄尊貴的身份，下嫁好拿捏的一般官宦子弟。待有了一心一意的感情后，卻又嫌棄丈夫無能，為了地位榮華而岌岌營營。</p><p class="ql-block"> 又比如年少時候的女孩都夢想嫁身份高貴、相貌俊美、氣度不凡、忠貞不二的夫婿；但人生很漫長，若是得償所愿還好，若是夫婿有一方面做得不好，恐怕又會去求曾經(jīng)所丟棄的東西，例如正直，例如平凡，例如包容等等。而此時對方不一定會原諒女人的做法，這種婚姻到最后往往也是一地雞毛。</p><p class="ql-block"> 我的母親和這兩種人都不一樣。她不是自由戀愛而結(jié)的婚，甚至最初還很抗拒這門婚事，但她嫁了一個品性好的人，她自已也努力在婚姻中修行，最后兩人的結(jié)局還不錯。</p><p class="ql-block"> 雖然母親16歲時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給了并非兩情相悅、也才17歲的父親；也曾提出離婚而未如愿；也曾因兩人學歷巨大的差異不得已由大城市回到小縣城而冷戰(zhàn)許久；但在長久的夫妻生活中，她發(fā)現(xiàn)了一些事實：</p><p class="ql-block"> 父親若是投機取巧的人就該在母親剛調(diào)回老家不久的時候壓制她的發(fā)展，而不是一直支持她在事業(yè)上的追求。他也讀過書，也是舊時代出來的書生，也是有舊時代的舊觀念的，他沒有這樣做，怕是不肯委屈母親罷了。</p><p class="ql-block"> 父親若是自私的人，就不至于從1949年結(jié)婚開始到1963年過了14年才有第1個孩子，可見若是母親心不甘情不愿，父親是不會勉強母親的。父親這樣的品性真的是敦厚老實了。</p><p class="ql-block"> 所以啊，我的母親用前半生來發(fā)現(xiàn)我的父親是一個品性好的人，婚后會為她而改變，為她而受委屈；然后再用她的后半生也為父親去做出改變，作出一些犧牲，最后成就了兩人的相濡以沫，至死不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守業(yè)（2025.1.15.）</p><p class="ql-block"> 有次和友人聊起各自祖輩的事情，說到我外祖父家家境殷實，不知子孫守住了這份家業(yè)沒有？</p><p class="ql-block"> 據(jù)傳我的外祖父的父親是清朝末年在長沙謀職的小官吏。清朝滅亡后回家鄉(xiāng)買了田，買了山，修了這棟祖屋。奈何因不良嗜好敗光了所有的家產(chǎn)。分家時，16歲的外祖父只分到了一把砍刀和一把捆繩。外祖父從做苦力開始，一點點掙錢，一點點積累。終于憑自身的能力，又將他父親敗掉的家產(chǎn)又買了回來。只是解放后土改將外祖父的家產(chǎn)又分割出去了，只留下鄉(xiāng)下的1/3的財產(chǎn)給三個舅舅，縣里的一個商鋪在外祖父母和姨媽名下（我媽己出嫁）。在改革開放的滾滾洪流中，三個舅舅的后人將老屋陸續(xù)賣給外人，自己另起房屋或買了國家出售的房屋，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只是外祖父的祖屋再也不歸陳家人所有了，這算不算沒守住祖業(yè)呢？</p><p class="ql-block"> 有一個階段，在政策允許的范圍內(nèi)，母親曾想過將外祖父留下的祖屋買下來重建，但也因各種原因擱淺了。母親自然明白，一旦住進了老屋，自己與外祖父的心結(jié)就必須正面面對，因為正是外祖父聽信“共產(chǎn)黨來了就要共產(chǎn)共妻”的謠言，將才16歲的自己許配給才17歲的父親，讓自己的一生輸在了起跑線。母親也明白，一旦住進了老屋，自己與丈夫相處的為難之處就處在了明面上，矛盾必不會少。但老屋是外祖父母住過的地方，是母親自己也住過的地方，那里有熟悉的菜園、小溪的流水聲及外祖父母和母親昔日的影子。如果不是外祖父力挽狂瀾，讓母親重新復(fù)讀初中高中，母親就不會考上大學，并學有所成，作為女性在新中國成就一番事業(yè)。此時再想，外祖父給她帶來的怨懟，好似就沒有先前那么在意。</p><p class="ql-block"> 但終于還是沒有辦成這件事。自這次建房不成后，母親再也不提建房之事，而是潛心教育事業(yè)。之后又陸續(xù)寫了三本自傳，敘述了自己的一生經(jīng)歷，特別提及了外祖父母、祖父母的事跡。她的自傳寫法不同于家譜，而更加寫實、詳細、接地氣，讓我們從方方面面了解了這個家族的經(jīng)歷與精神。</p><p class="ql-block"> 今年我去北京旅游的時候參觀了恭王府。恭王府前身為乾隆十公主府第及和珅宅邸。嘉慶四年賜于慶郡王永璘，道光30年易主恭親王奕?。清朝滅亡后，恭親王府被抵押給了北京的天主教會，后又被輔仁大學買下，從此恭王府再也不是恭王府了。想想真是的，沒有什么東西是長治久安的，也沒有什么東西是人能永遠守得住的。就連當初曾夢想千秋萬代，世代永代的秦王朝也不過兩代就亡了。宅子數(shù)度易主，自然是有能者得之，無能者嫉妒罷了。但若能從宅子易主，見先人舊事，時時警惕自己，不要行差踏錯，做人該當自省其身，不犯昔日過錯。這樣的后輩才能發(fā)揚光大，重鑄輝煌，如此才是真正的守住家業(yè)。達官貴人如是，平民百姓亦如是。</p><p class="ql-block"> 的確，母親沒有把祖屋買下來重建，我們失去了再見天井菜園、花草樹木之美的機會。但我們從母親留下的書、留下的言語中，看到了這棟宅子所承載的精神。即使我們分居祖國各地，我們心中仍有這種家族的精神，仍會用這種精神去生活，去拼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遠行（2025.6.7.）</p><p class="ql-block"> 作者：西林</p><p class="ql-block"> 父母之死，向來被視作人生至痛。但我覺得父母去世，更像搬到另一座城市去住了。這城市很遠，遠到連最勤快的郵差也無法將信送達；這城市又很近，近得有時在夢中便能造訪。</p><p class="ql-block"> 從我的孩子讀幼兒園大班時起，父母會在弟弟妹妹工作的地方---株洲與上海之間輪流居住，每次來上海都要住滿一年，加起來共有五年之多。每次父母從上海啟程回株洲，我都習以為常。</p><p class="ql-block"> 我住在上海，父母住在株洲。這兩座城相隔一千多公里，中間隔著許多稻田，隔著數(shù)不清的相似而又不同的街道與樓房。那時還沒有視頻聊天，通常父母在株洲時，我們都是電話聯(lián)系，大多問些"吃飯了沒有"、"天氣涼了加衣服"之類的話。父親向來寡言，只在母親旁邊插一兩句話，聲音通過話筒傳來，我們之間并不覺得遙遠。</p><p class="ql-block"> 所以父親去世時，我覺得他不過是回了趟株洲。等不久后飯桌上仍會多擺出二副碗筷，晚間新聞時沙發(fā)上仍會多坐兩人。母親和我此時絮叨些鄰里瑣事，聲音輕細，混著電視里的播音，竟也和諧。</p><p class="ql-block"> 但終究還是變了。從此以后母親只住在株洲，再也不愿住在沒有父親的地方了。</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每年幾次回株洲看母親。于是我的房子裝修好了，每次我去的時候母親都住過來，我們睡在一張床上，是我兒時最愛的模樣。于是母親有了智能手機，我們教她視頻通話。她學得很認真，像個用功的小學生。她常發(fā)來視頻邀請，有時只是為了讓我看看她在做什么事。于是在第四代出生的時候，母親順從了子女的安排，84的高齡來到上海，親自抱著第四代拍照，笑得像花一樣?？傊?，兩座城，兩個人，中間連著一條細細的網(wǎng)線，傳遞著溫度，也丈量著距離。</p><p class="ql-block"> 母親是在父親走后15年啟程的。她走得很急但很平靜，沒有苦痛的樣子，她的嘴角像是微微上揚，似乎看見了什么令人愉悅的景象。我想，她大約是看見了父親，那個先她一步去探路的人。</p><p class="ql-block"> 人們都說死亡是終結(jié)，我卻以為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出發(fā)。父母只是提前去了我們終將抵達的地方。他們先走一步，為我們探路，就像當年我們?nèi)ド缴峡巢?，父親總是獨自先行，然后回來告訴我們前方的路況如何。</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偶爾夢見他們。夢中，父親拿著他的門球棒，母親站在他身邊，兩人向我揮手作別，然后轉(zhuǎn)身走向一片光明之中。醒來后，我并不感到悲傷，反而有些欣慰。他們結(jié)伴遠行，想來是不會寂寞的。</p><p class="ql-block"> 死不過是生之背面，遠行者終有歸來之日。我們在此岸等待，終將與他們在彼岸重逢。</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