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去高郵的理由很簡單,姨夫是高郵人,想去看看他的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其實,我對姨夫的印象不深,只是在很小時見過一二次。他個子不高,黃胖臉,說話帶著蘇北口音,來時總是帶來一小簍竹編的高郵咸鴨蛋。父親對姨夫很看重,不光他們是連襟,也因姨夫是讀過書的,大概讀過高小,能寫能算,而父親是文盲,多少包含著對識字人的敬重,每次來都會好吃好喝,小孩也跟著沾光。對高郵大概就這么點認(rèn)識了,有個親姨夫,那兒出咸鴨蛋。</p><p class="ql-block">在高郵住下,當(dāng)然不會去找、也找不到姨夫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他老人家如果還在的話,都一百多歲了,就是我表哥表姐也都八九十歲高齡了,他們也都不在高郵??纯吹貓D,高郵好像有幾個地方值得一游,文游臺、鎮(zhèn)國寺和盂城驛,文游臺就在市里,離我住處不遠(yuǎn),就去文游臺,其它的再說。</p><p class="ql-block">文游臺最早建于宋代,所以門前石牌樓可以大膽的說是“古文游臺”,其實園內(nèi)現(xiàn)存建筑都是清朝的,不算太“古”。這個地方從宋到今一直很有名,這與幾個人有關(guān)。宋朝有四個文人在這兒聚會喝過酒,從此文游臺名聲大噪。這四個人是蘇東坡、孫覺、王鞏和秦觀,這幾位在文學(xué)史上都是有地位的,而做東的大概是高郵人秦觀,所以提文游臺必說到秦觀。</p><p class="ql-block">先說文游臺,景區(qū)有詳細(xì)的解說,索性摘編一段:</p><p class="ql-block">“文游臺始建于北宋太平興國年間(976年),筑在東山(亦稱泰山)頂端的高臺建筑,原為東岳行宮,(現(xiàn)存建筑大部為嘉慶十九年重建),登高四望,東觀禾田,西覽湖天,秦少游所描繪的‘吾鄉(xiāng)如覆盂,地處揚楚脊,環(huán)以萬頃湖,天粘四無壁’的水鄉(xiāng)自然景象盡收眼底。據(jù)《高郵州志》載:宋蘇軾過高郵,與寓賢王鞏、郡人孫覺、秦觀載酒論文于此。時郡守以群賢畢集,顏日文游臺。自宋以來,此處名勝一直吸引四方文人學(xué)士前來訪古拜賢。宋代詩人曾幾在《文游臺》詩中寫道‘憶昔坡仙此地游,一時人物盡風(fēng)流,香莼紫蟹供懷酌,彩筆銀鉤人唱酬’”。</p><p class="ql-block">(見圖一,圖二)</p> <p class="ql-block">圖一</p> <p class="ql-block">圖二</p> <p class="ql-block">秦觀這個人還是很有意思的,字少游,也叫秦少游(我覺得“少游”這個名字很好聽,有一種浪漫)。他在宋代文學(xué)史上是一位開創(chuàng)性的作家,婉約派開創(chuàng)人。他有一句詞是家喻戶曉、千古絕唱,“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是中國人談情說愛時最喜歡應(yīng)用的一句話,千年來打動多少男男女女的心,與蘇東坡的“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可并列愛情最佳詩句。秦觀與蘇東坡的關(guān)系非常好,一生沉浮都跟蘇東坡有關(guān)。</p><p class="ql-block">秦觀少時家境并不富裕,僅有“薄田百畝、敝廬數(shù)間”,大概剛達(dá)到溫飽的水平。但他才學(xué)過人,性格豪放,放浪不羈,喜歡游山玩水,喜歡交結(jié)文人雅士,是個很不合當(dāng)時世俗的另類文人。在秦觀29歲那年,蘇軾到徐州為官,他前往拜謁,寫詩道“我獨不愿萬戶侯,惟愿一識蘇徐州”,又應(yīng)蘇軾之請寫了一篇《黃樓賦》,蘇軾大加贊賞。能入千古才子蘇軾之眼并加贊賞,可見秦觀也是才華橫溢,之后又與蘇軾同游江南,從而結(jié)下終身友誼。</p><p class="ql-block">蘇軾見這個老弟有才華而無功名,便力勸他考科舉,秦觀這才開始認(rèn)真讀書準(zhǔn)備科考,那時他已三十歲了。蘇軾的勸導(dǎo),即使朋友的忠言,大概也是埋下禍根的起點。科舉是有自身一套規(guī)矩,有文學(xué)才華不一定就能考上科舉,有點像現(xiàn)在考大學(xué),偏科總是要吃虧的。秦觀兩度應(yīng)考均名落孫山,蘇軾雖為之抱屈,還是寫信勸勉繼續(xù)科考,萬萬不能放棄。蘇軾對秦觀確實很夠朋友,還專門向當(dāng)時位高權(quán)重的王安石推薦秦觀。王安石也是一位大學(xué)者,他很欣賞秦觀的才學(xué),也鼓勵秦觀接著考。在這兩位文壇前輩鼓勵督促下,秦觀三十六歲那年第三次應(yīng)考,終于考上進(jìn)士,也算大器晚成吧。</p><p class="ql-block">秦觀的命運總是與蘇軾掛鉤。蘇軾仕途順利時,秦觀仕途就比較順利。蘇軾在被朝廷從揚州召回京城,任端明殿學(xué)士、翰林侍讀學(xué)士、禮部尚書后,秦觀也進(jìn)京到國史院任編修,與黃庭堅、晁補之、張耒同時供職史館,被稱為“蘇門四學(xué)士”。蘇軾在朝遭到貶謫,被流放出京城,秦觀作為蘇軾門生和舊黨核心成員,自然沒能幸免,先是被貶為杭州通判,還未赴任又改貶處州監(jiān)酒稅(今浙江麗水),后又被誣告“私撰佛書”,削去所有官職,貶為郴州編管(即流放監(jiān)管),再后來又貶到橫州(廣西橫縣),再后來貶到雷州(廣東)。宋哲宗駕崩(1100年),徽宗即位后,遭貶官員許多被召回,秦觀也復(fù)命宣德郎(一種較低級的虛職),他啟程北上,,可剛走到到藤州就病世了(今廣西藤縣),年僅51歲。按現(xiàn)在說,也算英年早逝吧,可是歷代評價秦觀,從未見有人說他是早逝,可見那時人的壽命真是很短。</p><p class="ql-block">觀秦少游一生,我總覺得他有點受蘇軾誤導(dǎo),誤入仕途,如果他不去考那個科舉,不去當(dāng)那個朝廷命官,繼續(xù)當(dāng)他山野村夫,繼續(xù)由著性子游蕩江湖,繼續(xù)飲酒作詩而非冒著風(fēng)險寫政論、策論,大概就不會那么早離開人世了。要是這樣說的話,文游臺那頓酒秦觀就不應(yīng)該請,連喝都不應(yīng)該喝。那頓被后來無數(shù)文人羨慕的酒席,實實是秦觀坎坷一生的禍根。</p><p class="ql-block">文游臺前為盍簪堂,四壁嵌有《秦郵帖》,是清代嘉慶年間高郵知州師兆龍集蘇東坡、黃庭堅、米芾、秦少游、趙子昂、董其昌等名家書法,由金石家錢泳勒刻而成,連我這個不懂書法的人,都覺得字非常漂亮,如果能在房間掛上這樣一幅字(當(dāng)然是復(fù)制品),頓覺雅氣。</p><p class="ql-block">文游臺西側(cè)為明代建造的專為紀(jì)念蘇軾、孫覺、秦觀、王鞏的古四賢祠,祠后是幽靜典雅的秦觀讀書臺,再往西為“映翠園”“重光亭”等古典建筑。</p><p class="ql-block">(見圖三,圖四,圖五,圖六,圖七,圖八)</p> <p class="ql-block">圖三</p> <p class="ql-block">圖四</p> <p class="ql-block">圖五</p> <p class="ql-block">圖六</p> <p class="ql-block">圖七</p> <p class="ql-block">逛文游臺,就是隨意閑逛,沒有刻意追古撫今之意,好看的多看一眼,覺得無趣一帶而過。就在這閑逛中,無意間發(fā)現(xiàn)文游臺還為當(dāng)代作家汪曾祺保留了一塊地方。</p><p class="ql-block">那是一個園內(nèi)的院子,進(jìn)門是磚地天井,栽有幾棵樹,正房和左右兩邊廂房都刷著紅漆,門前掛著對子,像大戶人家房子,就是不適合居住,專用做展覽的。展廳主要是汪曾祺生前照片的展板,講述他的經(jīng)歷和文學(xué)創(chuàng)作成就,內(nèi)容有些平面化,參觀的游客也不多。</p><p class="ql-block">我在展廳流連多時,仔細(xì)看每一張照片和解說,因為汪曾祺是一位我非常喜歡的作家,對我影響很大,因為他我改變對一個時代的看法。</p><p class="ql-block">這座文學(xué)館,讓我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汪曾祺,以前都是零零散散看到一些他的逸聞趣事。比如,他很愛喝茶,愛喝滟茶,大概滟到杯里茶葉比水還多。一位女同事實在好奇汪老先生的滟茶,要嘗一口,剛喝一口就吐了:哇,這哪是茶,中藥湯子吧。再比如,汪曾祺是中國著名作家了,說頭銜可以有一大堆,可是他的墓碑上只有兩個字“高郵”,再加上他的名字,這太有個性了。在他眼里,家鄉(xiāng)高于一切世俗頭銜。真的很喜歡這位率真、脫俗的汪曾祺??上д拱褰榻B的內(nèi)容很“正統(tǒng)”,沒有那些活生生或有趣的細(xì)節(jié),少了細(xì)節(jié)人就不鮮活。</p><p class="ql-block">第一次知道汪曾祺時,我還在大學(xué)讀書,在一本文學(xué)雜志上讀到一篇短篇小說《受戒》,作者是汪曾祺。小說描寫的背景是二三十年代江蘇高郵農(nóng)村,故事淡淡的,沒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節(jié),更沒有大開大合、你死我活的悲劇或喜劇。</p><p class="ql-block">小說主人翁是一對十幾歲孩子小英子和明海,其他人物都是普普通通農(nóng)民,日子過得平實而滿足,有著很濃的鄉(xiāng)土氣息。通篇沒有地主和佃農(nóng)的矛盾,沒有富人對窮人的欺凌,沒有社會制度下你死我活的爭斗,就是一幅平和自足的農(nóng)村生活。讀罷小說,掩卷那一刻,突然我覺得二三十年代中國原來也是“陽光明媚”的。這種震撼真的難以用語言來表達(dá)。在我的認(rèn)知中,二三十年代是舊社會,是個暗無天日的年代,即便是有太陽的日子,也是壓抑得黯淡無光,壓抑得透不過氣來,怎么會是汪曾祺筆下描寫的這樣清新、這么恬靜、這般安逸的農(nóng)村生活呢,頭腦中近三十年固有觀念瞬間崩塌了。</p><p class="ql-block">記得讀完小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出教學(xué)樓,在操場一角找個地方坐下來,點上一支煙,想靜一靜,認(rèn)真地想一下,想弄明白這是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陽光照在操場上,也照在我的身上,一縷煙在我眼前輕輕飄起。噢,這是我第一次讀過這樣描寫幾十年前農(nóng)村生活的文學(xué)作品,跟以前讀過的文學(xué)作品不一樣。在這之前讀過的文學(xué)作品好像沒有哪一部不是表現(xiàn)欺壓、反抗、斗爭的,窮人被生活、被地主逼到了無法生存的地步?!陡哂駥殹贰栋酌贰妒兆庠骸贰蹲右埂返冗@些廣為流傳作品,都是充滿了苦難,窮人不反抗不斗爭,只有一條死路。記得讀著名劇作家洪深三十年代寫的《香稻米》話劇劇本,也是這個感覺(中國現(xiàn)代話劇奠基人)。那是描寫二三十年代江南農(nóng)村的事。主人翁是一個老農(nóng)民(叫什么名記不住了),那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豐收了,開始很高興,盤算交完地租還有不少剩余,怎么用產(chǎn)量很少的香稻米留著過個好年。但是豐收了谷賤了,收的糧食不夠交地租的,留著過年的香稻米也賣了,還是不夠,最后連自家一二畝薄田也賣了,糧沒了、地也沒了,以后的生活該怎么辦呀?!断愕久住方o我留下一個形象,一個滿臉皺紋老農(nóng),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腰直不起來了,顫顫巍巍伸開雙臂,絕望地抬著頭,似乎在喊:蒼天呀……。這個老農(nóng)形象,大概就代表了我那時能讀到文學(xué)作品中農(nóng)民的形象了。所以在我觀念中,舊社會農(nóng)村暗無天日,那有什么陽光,即便寫到了愛情,那愛情也都充滿苦澀,最后歸結(jié)于苦難,《白毛女》就是一個例子。在《受戒》中,我讀到了陽光,明媚的陽光;讀到了沒有欺壓、沒有斗爭、沒有革命的舊時農(nóng)村生活;讀到了一個新的世界,一個未曾見過的世界。三十多年過去了,小說具體文字記不住了,只有恍恍惚惚的印象,那些文字在腦海里已轉(zhuǎn)化成一幅幅畫面了,說到小說,首先跳出來的是那些畫面,畫中人物清晰而鮮活。所以特意找來小說,摘幾段變成“畫”的片段:</p><p class="ql-block">“這家人口不多,……他們家自己有田,本來夠吃的了,又租種了庵上的十畝田。……趙大伯不咳嗽,不腰疼,結(jié)結(jié)實實,像一棵榆樹。人很和氣,一天不聲不響。趙大伯是一棵搖錢樹,趙大娘就是個聚寶盆。大娘精神得出奇。五十歲了,兩個眼睛還是清亮亮的。不論什么時候,頭都是梳得滑溜溜的,身上衣服都是格掙掙的。像老頭子一樣,她一天不閑著。煮豬食,喂豬,腌咸菜,……她還會剪花樣子。這里嫁閨女,陪嫁妝,磁壇子、錫罐子,都要用梅紅紙剪出吉祥花樣,貼在上面,討個吉利,也才好看:……二三十里的人家都來請她……</p><p class="ql-block">“荸薺,這是小英最愛干的生活?!嗔四_,在涼浸浸滑滑溜的泥里踩著,——哎,一個硬疙瘩!伸手下去,一個紅紫紅紫的荸薺。她自己愛干這生活,還拉了明子一起去。她老是故意用自己的光腳去踩明子的腳。</p><p class="ql-block"> 她挎著一籃子荸薺回去了,在柔軟的田埂上留了一串腳印。明??粗哪_印,傻了。五個小小的趾頭,腳掌平平的,腳跟細(xì)細(xì)的,腳弓部分缺了一塊。明海身上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他覺得心里癢癢的。這一串美麗的腳印把小和尚的心搞亂了?!?lt;/p><p class="ql-block">“明子告訴她,善因寺一個老和尚告訴他,寺里有意選他當(dāng)沙彌尾,不過還沒有定,要等主事的和尚商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劃了一氣,小英子說:‘你不要當(dāng)方丈!’</p><p class="ql-block"> ‘好,不當(dāng)?!?lt;/p><p class="ql-block"> ‘你也不要當(dāng)沙彌尾!’</p><p class="ql-block"> ‘好,不當(dāng)?!?lt;/p><p class="ql-block"> 又劃了一氣,看見那一片蘆花蕩子了。</p><p class="ql-block"> 小英子忽然把槳放下,走到船尾,趴在明子的耳朵旁邊,小聲地說:</p><p class="ql-block"> ‘我給你當(dāng)老婆,你要不要?’</p><p class="ql-block"> 明子眼睛鼓得大大的。</p><p class="ql-block"> ‘你說話呀!’</p><p class="ql-block"> 明子說:‘嗯?!?lt;/p><p class="ql-block"> ‘什么叫‘嗯’呀!要不要,要不要?’</p><p class="ql-block"> 明子大聲地說:‘要!’</p><p class="ql-block"> ‘你喊什么!’</p><p class="ql-block"> 明子小小聲說:‘要——!’</p><p class="ql-block"> ‘快點劃!’</p><p class="ql-block"> 英子跳到中艙,兩只槳飛快地劃起來,劃進(jìn)了蘆花蕩。蘆花才吐新穗。”</p><p class="ql-block">就是覺得畫面感很強烈,人物就在眼前活動。</p><p class="ql-block">《受戒》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斗爭尤其是階級斗爭不是生活的主旋律。以前接受的教育還是閱讀的作品,哪怕是低幼年時的連環(huán)畫,都在講各種各樣的斗爭,“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似乎是人類最快樂的境界,整天介在“斗爭”的漩渦。生活哪是那樣呀,生活本不該那樣。</p><p class="ql-block">打那之后,我開始關(guān)注汪曾祺,陸陸續(xù)續(xù)看過他的《大淖記事》、《蒲橋集》等等,總覺得汪曾祺作品像一股清泉,清澈而淡泊,緩緩流過,慢慢沁潤,食之,淡而微甘。其實在那個時期有些作品很風(fēng)光的,如《人妖之間》《哥德巴赫猜想》《喬廠長上任記》等等,那時我也喜歡,后來慢慢的不太喜歡了,喜歡上汪曾祺和“汪曾祺們”平和、淡泊、清新的作品,覺得只有“清泉”才會流向的人性海洋。</p><p class="ql-block">(見圖八,圖九</p> <p class="ql-block">圖八</p> <p class="ql-block">圖九</p> <p class="ql-block">那之后也知道了汪曾祺是一位著名老作家,是京派小說代表人物,只是自己孤陋寡聞不知道而已。京劇《沙家浜》就是他寫的《蘆蕩火種》改編的,那句風(fēng)靡一時至今仍膾炙人口的“人一走茶就涼”,就是出自他的筆下,一句話道盡人間百態(tài)。</p><p class="ql-block">在我參觀文游臺后不久,看到一個朋友紀(jì)念汪曾祺去世二十年的文章:</p><p class="ql-block">“有一次與先生閑談,他說,文人要少聚堆,多寫作。人一輩子能留下一句話,也就算為歷史添磚加瓦了。毛澤東不就是一句“槍桿子里面出政權(quán)嗎?”屈原也就是一句:“路漫漫其修遠(yuǎn)兮,吾將上下求索?!?先生也說過一句話,中國人都知道。我說。我說什么了?汪先生望著我,目光炯爍。 人一走,茶就涼……我唱了一句阿慶嫂。嘿……汪先生大笑起來,笑得渾身顫動,他說,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p><p class="ql-block">“其實我知道,在先生畢生創(chuàng)作中,他不愿提這出戲,至少先生認(rèn)為這出戲沒有施展他的藝術(shù)追求。但對我來說,在那個沒有藝術(shù)的年代里,先生創(chuàng)作的《沙家浜》卻是照亮我童年的一縷陽光?!?lt;/p><p class="ql-block">《沙家浜》是能跟上那個時代潮流,或者是那個時代的產(chǎn)物,難怪汪先生不太喜歡,而《受戒》和后來的一些作品更多是張揚人性,在平淡處平凡處流動著人性之美,像一只溫柔的手在輕撥你的心弦,那是一種享受也是一種陶冶。</p><p class="ql-block">(見圖十,圖十一)</p> <p class="ql-block">圖十</p> <p class="ql-block">圖十一</p> <p class="ql-block">汪曾祺如他作品那樣淡泊而簡練,在他的墓碑上只有兩個字“高郵”和他的名字,生平榮辱一概省略也統(tǒng)統(tǒng)囊括在兩個字中。高郵人也很厚待這位游子,在文游臺、在秦少游蘇軾身邊、在千年文人仰慕的地方,為這位高郵人建立一個紀(jì)念館,這是家鄉(xiāng)對游子最隆重的接納。</p><p class="ql-block">三十多年過去了,我從一個學(xué)子變成一個老人,望著汪先生的照片和塑像,敬重依然如故。順著標(biāo)題“高郵那個文游臺”再說一句,文游臺有個汪曾祺。</p><p class="ql-block">結(jié)束語:</p><p class="ql-block">“煙花三月下江南”拖拖拉拉從夏初寫到了秋天了,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就在高郵做一個結(jié)束吧,高郵之后去過的那些地方,有興趣再另辟爐灶。</p><p class="ql-block">另外,在高郵作為結(jié)束,也是因為這兒出了一位汪曾祺,他改變了我對一個時代的看法,讓我知道照在今天的太陽,同樣照過原以為“暗無天日”二三十年代,陽光燦爛的日子一點不比今天少。高郵之后去了盱眙、淮安等等地方,雖然美麗,也出過一些名人,但沒有一個人能給我如此震撼。</p><p class="ql-block"> 2025.5.11修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