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昨日與女尋梅，共驅(qū)一車，沿太湖之畔漫行。彼時臘月，百草厲霜，岸側(cè)蘆葦，雖披霜而色蒼蒼，然猶顯豐茸齊整之態(tài)。蘆花挺然卓立，若素筆書空，于浩渺之畔，自成清景。冬水冽冽，清寒見底，水面之上，蒿雉點點?；蚵铀?，如箭離弦；或盤桓蘆蕩，似云出岫。</p><p class="ql-block"> 忽遙聞有機鳴之聲，于蘆蕩傳出，及近，見有數(shù)人在割蘆葦，皆身負(fù)利刃之機具，其聲轟鳴，聲震四野。利刃過處，蘆葦成片而傾，碎葉紛揚，若雪飄灑，時驚起蘆中宿鳥，撲棱疾飛，唳聲啼空。</p><p class="ql-block"> 余心好奇，不知此割下之葦，將運往何方，作何所用。乃詢之傍側(cè)裝葦于小輪車之耆老。老者但曰：“以之燃于土灶耳?！?lt;/p><p class="ql-block"> 思如今之世，民皆豐裕，岸邊人家除炊爨之事，端午偶摘葉裹粽，蘆葦之用實為寥寥。憶往昔，民生多艱，視蘆葦如珍寶。每至初冬，近湖居者家家結(jié)隊而往割之。彼時無機械之利，皆賴鐮刀之力，刈之成捆，束之扎之，以舟載歸。曝于庭中，待其干焉。取其直且粗者，剝?nèi)ト斎~，以繩束之，稱為蘆簾。可用以圍菜地，防禽畜之?dāng)_；可陳于場圃，曬果蔬之鮮；可搭葺草廬，為棲息之所。擘之析之，可編蘆席以鋪榻，可制窗簾以蔽日，其用之廣，不可勝數(shù)，誠為百姓日用之必需也。</p><p class="ql-block"> 今之割葦，雖百姓少用，實有深意存焉。蓋蘆葦枯敗，歲久不除，則腐于湖澤。其穢質(zhì)浸于水，致水質(zhì)變污；其殘莖阻新芽，礙生機萌動。長此以往，蘆葦或有退化之虞。是以割葦之舉，實乃為太湖環(huán)境計也。</p><p class="ql-block"> 且夫今科技日進，蘆葦之用益廣。蘆根入藥也，能清熱而生津，可利尿以消腫；其于生態(tài)也，能固土以保壤，可凈水而去污；其在經(jīng)濟也，可造紙以成卷，能飼畜以充糧；其于美學(xué)也，入攝影之佳景，為文章之妙材。</p><p class="ql-block"> 然若植葦時，當(dāng)辨其品類，擇其地防其瘋長，露干方可摘葉，不可不慎也。嗟夫！蘆葦一草，昔為民生所賴，今雖少入人家，然其功于自然，不可沒矣。今見割，思前年曾割蘆葦自編一簾，曬物甚便，鄰人夸之，思及甚喜，乃作小文以記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