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國朝山左詩續(xù)抄》所錄肥城兄弟雙進士詩歌簡要注析及生平簡介下——尹文澤及《秋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尹文澤，字湘南，肥城縣人，乾隆庚辰進士，官戶部郎中[1]。</p><p class="ql-block">秋思</p><p class="ql-block">蕭蕭落木萋萋草，[2]羸馬敝車涉遠道。[3]</p><p class="ql-block">歲晚當歸胡不歸，[4]鏡中元鬢霜來早。[5]</p><p class="ql-block">高堂千里寄寒衣，[6]針線重重手自披。[7]</p><p class="ql-block">分明錦繡華且燠，[8]未勝著襦無袴時。[9]</p><p class="ql-block">（選自《國朝山左詩續(xù)鈔》卷十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釋】</p><p class="ql-block">[1]乾隆庚辰：乾隆二十五年，庚辰科（1760 年）。戶部郎中：戶部屬官，正五品，掌戶籍、財賦、度支諸事，為京官清要之職。肥城縣：今山東肥城，清代隸泰安府?！斗食强h志》記載：尹文澤，字湘南，文麒之弟也，幼機警，十歲能文，兄弟讀書金峰書屋，后從沈太倉先生游學，益進，與兄齊名。在會試中獲得第五名，殿試中乾隆庚辰科(1760年)為二甲第四十名進士，官至戶部郎中，斷事明敏，眾方期之大用，年未五十，以疾卒于官，舉朝惋惜。</p><p class="ql-block">[2]蕭蕭：風吹葉落之聲。萋萋：草木繁盛而帶秋意，此處以秋草反襯秋涼，起興秋思。</p><p class="ql-block">[3]羸馬：瘦馬。敝車：破舊的車。涉遠道：奔走仕途、遠役宦游，奔波于路途。</p><p class="ql-block">[4]歲晚：歲暮，深秋至冬。胡不歸：為何不歸?；谩对娊?jīng)》“式微，式微，胡不歸”，抒宦游不得歸鄉(xiāng)之愁。</p><p class="ql-block">[5]元鬢：原本烏黑的鬢發(fā)。霜來早：指因憂愁奔波，白發(fā)早生。</p><p class="ql-block">[6]高堂：父母。千里寄寒衣：遠在故鄉(xiāng)的父母，千里迢迢寄來冬日御寒的衣物，為古典詩詞常見思親意象。</p><p class="ql-block">[7]重重：一層又一層，言縫制細密、情意厚重。手自披：親手拆閱、披看（寄來的寒衣）。</p><p class="ql-block">[8]燠（yù）：溫暖、暖和。華且燠：衣料華美，穿著溫暖。</p><p class="ql-block">[9]襦（rú）：短襖、短衣。袴（kù）：褲子。著襦無袴時：指年少貧寒、衣食不全的苦日子。此句言如今錦衣華服，反而不如當年貧苦時依偎父母、衣食雖薄卻溫情至真的歲月。</p> <p class="ql-block">【尹文澤詩歌簡要賞析】</p><p class="ql-block"> 《國朝山左詩續(xù)抄》中所錄肥城進士尹文澤的這首《秋思》是一首宦游思親詩，質(zhì)樸沉摯，不事雕琢，以淺語寫深情，在乾嘉臺閣體、考據(jù)詩盛行的風氣里，保留古詩本色與溫度。</p><p class="ql-block"> 整首詩歌章法脈絡(luò)清晰，由景入情。首聯(lián)以秋景起興，落木、秋草、羸馬、敝車，勾勒出宦游奔波的蕭瑟之境，景中含情，奠定凄清基調(diào)。頷聯(lián)直抒胸臆，點出“歲晚不歸”的無奈與年華早衰的感傷，將仕途羈旅與人生遲暮之嘆融為一體。頸聯(lián)轉(zhuǎn)寫親情，由自身愁思落到千里高堂寄衣，針線層層，是全詩最溫暖、最動人的一筆。尾聯(lián)陡轉(zhuǎn)對比，以今之“錦繡華燠” 對照昔之 “著襦無袴”，翻出全詩主旨。</p><p class="ql-block"> 全詩情感真摯，立意高出尋常秋思。詩歌不獨寫思鄉(xiāng)、悲秋，更寫富貴不忘貧賤、錦衣不及親恩的本心。尹文澤身為戶部郎中，官居清要，錢糧過手無數(shù)，卻廉潔奉公，坦言華服溫暖，遠不如年少貧寒時，父母照料、雖苦亦甘的時光。沒有矯情炫官，沒有無病呻吟，全是士人歸真返璞的赤子之心，敦厚溫良，合乎儒家“孝思”與士大夫的修身情懷。</p><p class="ql-block"> 詩歌語言簡古，風格近唐，無清代書卷氣堆砌之病。詩句多用樂府、唐詩熟語（胡不歸、寒衣、霜鬢），但化用自然，不堆砌典故、不炫弄才學，語言淺白流暢，音節(jié)和婉。五言、七言交錯，歌行氣息淡遠，既合“秋思”之題，又貼合宦游官員的真實心境，是清代山東籍基層京官詩作中，情感真切、格調(diào)醇正的佳作。</p><p class="ql-block"> 尹文澤以科第入仕，官戶部郎中，職事繁冗，久居京華，遠離肥城故里，詩中羸馬敝車、歲晚不歸、白發(fā)早生，皆是其宦況實錄；而感念親恩、追懷貧賤，可見其出身寒素、立身清正，非浮華躁進之輩，詩品即人品，于此詩可見一斑。</p> <p class="ql-block">【尹文澤生平簡介】</p><p class="ql-block"> 尹文澤（約1729—1777），字湘南，肥城老城鎮(zhèn)曹家莊人，尹勛次子，尹文麒之弟。幼年機警，十歲能文。在父親教育下，師從沈起元。乾隆二十一年（1756）丙子科舉人，乾隆二十五年（1760）庚辰科進士。會試第五名，殿試考中畢沅榜二甲四十名進士，戶部觀政，為入清以來肥城首位進士。后任戶部廣東司員外郎，授戶部主事，官至戶部云南司郎中，記名御史，誥授朝議大夫（從四品）。東閣大學士劉統(tǒng)勛曾親書“吾鄉(xiāng)碩望”一匾相贈，懸掛于由劉墉參與設(shè)計的二進士府邸。尹文澤斷事明敏，眾方期大用，不料未及五十歲就去世，舉朝惋惜。</p><p class="ql-block"> 據(jù)《清實錄乾隆朝實錄》，“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庚辰。六月。癸酉。○甲戌。內(nèi)閣、翰林院、帶領(lǐng)新進士引見。得旨、新科進士。一甲三名畢沅、諸重光、王文治已經(jīng)授職外。曹文埴...俱著改為庶吉士。尹文澤....俱著分部學習?！绷鲁醵?，尹文澤被安排至戶部學習。同科高手如林，競爭激烈，出現(xiàn)很多名臣。如榜首狀元畢沅(1730 -1797)為清代著名學者，著有《續(xù)資治通鑒》等書。探花王文治為清代著名書法家，云南知府。傳臚曹文埴(?-1798)四任翰林院侍讀學士，后任戶部尚書，加太子太保，卒謚文敏，與鄧石如皆稱乾隆朝書法大家。與其子三朝宰相曹振鏞并稱“五世一品”，掌朝政達75年。</p><p class="ql-block"> 《魯西尹氏族譜綱公世系》家譜文獻中記錄尹文澤圣旨6道，可以了解其仕宦履歷和家庭封贈狀況。</p><p class="ql-block"> 乾隆二十六年（1761）十一月二十日圣旨兩道，尹文澤時任戶部江南司額外主事（正六品）加一級（從五品）。第一道圣旨貤贈其祖父尹汝孟為奉直大夫（正五品），戶部江南清吏司主事加一級，貤贈其祖母趙氏為宜人。第二道圣旨封其父尹勛奉直大夫，戶部江南清吏司主事加一級，封其母王氏為宜人。</p><p class="ql-block"> 乾隆三十六年（1771）十一月二十五日，尹文澤時任廣東司員外郎，圣旨贈其父尹勛為奉直大夫，戶部廣東司員外郎。贈其母王氏為宜人（五品）。</p><p class="ql-block"> 同年，因《密云令尹君暨配孟氏合葬墓志銘》原碑刻字跡已模糊，尹庭六世孫尹惟謙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辛卯重刻石碑，時任戶部員外郎的尹文澤敬書碑文。</p><p class="ql-block"> 《清實錄乾隆朝實錄》記載：“乾隆三十九年（1773）。甲午。四月。戊戌。○吏部帶領(lǐng)京察保送一等之內(nèi)閣侍讀學士穆克登泰等四員。....尹文澤....俱準其一等加一級?！彼脑鲁跻唬臐删┎煲坏燃右患?。</p><p class="ql-block"> 乾隆四十一年（1776）丙申，為肥城縣令穆映旭之父撰寫《敕封文林郎山東泰安府肥城縣知縣九韶穆公墓志銘》，文章指出：“歲庚寅（1770年），余以先大人憂歸里，得交映旭公，不疇過從，因獲悉其淵源所自。”古代官員父母去世，丁憂廬墓三年，實際為二十七個月。其父尹勛去世于乾隆三十四年乙丑（1769）十一月十八日，尹文澤與胞兄尹文麒接到訃告，自京城回家丁憂已在年底或次年初。居家丁憂當在1770—1772年3月之間。期間，尹文澤與肥城知縣穆映旭交往過從。據(jù)文章題款“年家眷晚生”稱呼，尹文澤與縣令穆映旭結(jié)為姻親。</p><p class="ql-block"> 乾隆四十二年（1777）五月初二日圣旨三道，尹文澤時任戶部云南司郎中（正五品）加一級（從四品），第一道圣旨貤贈其祖父尹汝孟奉直大夫、廣東司員外郎，貤贈其祖母趙氏為宜人。第二道圣旨圣旨贈其父尹勛為朝議大夫（從四品），戶部云南司郎中加一級，贈其母王氏為恭人（四品）。第三道圣旨授予尹文澤朝議大夫（從四品），封尹文澤妻子李氏為恭人。圣旨稱贊尹文澤“廉隅夙勵，心計并精。上佐地官，績奏含香之署；典司民部，躬親握算之勞?！?lt;/p><p class="ql-block"> 《肥城縣志》和家譜均載：尹文澤明敏善斷，上方期以大用，不幸英年去世，舉朝惋惜。</p><p class="ql-block"> 據(jù)濟寧進士孫玉庭《尹伯石侍御墓志銘》，尹文澤與兄尹文麒和睦友恭，為士林之表率，不幸于乾隆四十二年（1777）因病去世。</p><p class="ql-block"> 《魯西尹氏族譜綱公世系》主編尹慶祚講述家族中口耳相傳尹文澤故事，相傳尹文澤與劉統(tǒng)勛、劉墉父子交往甚好，拒絕與奸臣和珅合作，秉承四世祖進士尹庭正直做人的君子風范。</p><p class="ql-block"> 今傳尹文澤四首詩歌，皆與金峰書屋有關(guān)?！督鸱鍟蓊}壁》兩首，其一“竹亭新筑依云棲”灑脫雅致，清新自然，描繪牛山金峰書屋優(yōu)美的環(huán)境，表現(xiàn)高雅的情操和不凡的追求。《憶金峰書屋雜詩》兩首，第一首描繪金峰書屋優(yōu)美環(huán)境，松風陣陣，笙簧齊奏，形成一曲氣勢雄渾的交響樂。第二首寫讀書至深夜，臥床不寐，聽山下寒泉汩汩，猶如在枕頭下流淌，塵世中還有什么值得留戀延遲呢，醒悟回頭，真是辜負了大好的青山秋景。超以象外，得其環(huán)中，灑脫性靈，迥出塵表。</p><p class="ql-block"> （上文據(jù)尹祚鵬《尹文澤傳》刪略而成，原文初稿載于尹祚鵬、尹慶祚、尹士棟《魯西尹氏文化大觀》，中國文化出版社，2020年版，題目作《吾鄉(xiāng)碩望的兄弟雙進士尹文麒、尹文澤》。723至725頁。復在尹祚鵬《魯西尹氏新增珍稀史料整理與研究》一書（魯西尹氏宗祠管委會2024年印制，22至26頁）《尹文麒、尹文澤兄弟雙進士年表》中進行增補。第三次增補修改為《尹文澤傳》，詳載于尹繼信、尹祚鵬、尹國峰《中華尹氏進士錄》，天津古籍出版社，2025年版，210-212頁））</p> <p class="ql-block">附錄《肥城縣志》尹文澤詩歌四首</p><p class="ql-block">金峰書屋題壁兩首</p><p class="ql-block"> 其一</p><p class="ql-block">竹亭新筑依云棲，門旁小橋環(huán)綠溪。</p><p class="ql-block">滿院松風吹月淡，一簾花影護墻低。</p><p class="ql-block">天開圖畫煙凝岫，云布空青樹繞堤。</p><p class="ql-block">幽徑不容俗士履，回看碧落判云泥。</p><p class="ql-block">其二</p><p class="ql-block">紆回細路小門開，芳砌幽香撲面來。[1]</p><p class="ql-block">茅屋平臨溪水上，酒樽全為詩腸催。[2]</p><p class="ql-block">一梁落月獻新句，三徑停云護舊苔。[3]</p><p class="ql-block">長笛幾聲吹日暮，樵歌猶自唱山隈。[4]</p><p class="ql-block">注：</p><p class="ql-block">[1]紆回，曲折迂回。細路，小路。芳砌，擱滿香花的臺階。砌，臺階。</p><p class="ql-block">[2]茅屋，用草修蓋的屋。酒樽，酒杯。詩腸，詩腸鼓吹的省略?！妒勒f》：“戴促若春日攜雙柑斗酒，人問何之。答曰，往聽黃鸝聲，此俗耳針砭，詩腸鼓吹。舊以《詩腸鼓吹》比喻黃鸝的鳴聲可以引起詩思”。</p><p class="ql-block">[3]一梁落月，落在山梁上的月亮，喻深夜。三徑，《三輔決錄》卷一：“蔣詡歸故里，荊棘塞門，舍中有三徑，不出，唯求仲、羊仲從之游”。舊因指歸隱后所住的田園。停云，停留的云，與上句的“月落”對稱。陶淵明曾自注：“停云，思親友也?！?lt;/p><p class="ql-block">[4]樵歌，打柴人唱的歌。山隈，山的變紅處。唱山隈，于山的彎曲處唱山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憶金峰書屋雜詩</p><p class="ql-block">其一</p><p class="ql-block">松前常愛笙簧奏，盡日孤筇歷細聽。[1]</p><p class="ql-block">急雨崇朝生瀑布，飛泉千盡響青冥。[2]</p><p class="ql-block">[1]孤筇:獨自拄著拐杖。歷細聽:全部仔細地聽。</p><p class="ql-block">[2]崇朝:一個早晨。青冥，青色的天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二</p><p class="ql-block">疏燈細雨瀟瀟夜，臥聽寒泉枕下流。</p><p class="ql-block">底事塵中久濡滯，[1]回頭真負碧山秋。</p><p class="ql-block">[1]底事:何事。久濡滯:長久的遲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