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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好物不堅(jiān)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澄澈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們進(jìn)入楊絳先生尋覓《我們仨》的萬里長夢(mèng)，去感受先生“一個(gè)人思念我們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將“我們仨”的故事寫出來，是楊絳先生的女兒錢瑗（小名圓圓）在世時(shí)的一個(gè)心愿，她在人生的最后幾個(gè)月，躺在病床上，仰面向上開始寫“我們仨”的故事。她給書起名《我們仨》，還精心設(shè)計(jì)了目錄，甚至寫好了第一節(jié)《爸爸逗我玩》，錢瑗還給母親畫了一張明信片：</p><p class="ql-block"> 牛兒不吃草，想把娘恩報(bào)。</p><p class="ql-block"> 愿采忘憂花，藉此謝娘生。</p><p class="ql-block"> 楊絳先生看了，心像被捅了一刀：“我覺得我的心上給捅了一下，綻出一個(gè)血泡，像一只飽含熱淚的眼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錢瑗去世后，楊絳，這位堅(jiān)強(qiáng)的母親，在88歲高齡毅然拿起筆，替女兒實(shí)現(xiàn)遺愿，楊絳在92歲那年，終于完成了回憶錄《我們仨》。她用平淡的文字記錄生命中的點(diǎn)滴記憶，安靜地講“我們仨”的故事，讓人覺得這些文字像用刻刀刻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鍾書于一九九四年夏住進(jìn)醫(yī)院。我每天去看他，為他送飯，送菜，送湯湯水水。阿瑗于一九九五年冬住進(jìn)醫(yī)院，在西山腳下?！比朔志尤?，80多歲的楊絳三處奔波，她說：“我天天帶著自己的影子，踏著落葉，一步一步小心地走，沒完地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七年早春，阿瑗去世。一九九八年歲末，鍾書去世。我們?nèi)司痛耸⒘?。就這么輕易地失散了。世間好物不堅(jiān)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現(xiàn)在，只剩下了我一人。</p><p class="ql-block"> 我清醒地看到以前當(dāng)作“我們家”的寓所，已經(jīng)不復(fù)是家，只是旅途上的客棧而已。家在哪里，我不知道。我還在尋覓歸途?！?lt;/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錢瑗是楊絳和錢鍾書的獨(dú)生女，父母對(duì)她傾注了所有的愛。楊絳說：“阿瑗是我生平杰作，鍾書認(rèn)為‘可造之材’，我公公心目中的‘讀書種子’。她上高中學(xué)背糞桶，大學(xué)下鄉(xiāng)下廠，畢業(yè)后又下放‘四清’，九蒸九焙，卻始終只是一粒種子，只發(fā)了一點(diǎn)芽芽?！币痪啪盼迥?，錢瑗因?yàn)殚L期超負(fù)荷工作，骨結(jié)核病復(fù)發(fā)，緊接著被檢查出肺癌晚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1997年3月初，高燒昏迷的錢鍾書突然睜開眼，睜大了眼睛，對(duì)楊絳說：“叫阿圓回去，回家去”</p><p class="ql-block"> 楊絳笑著說：“我叫她回三里河去看家?！?lt;/p><p class="ql-block"> 錢鍾書說：“回到她自己家里去?！?lt;/p><p class="ql-block"> 楊絳雖不明所以，卻輕聲哄著他：“嗯，回西石槽（婆婆家）去，叫他們熱鬧熱鬧。”</p><p class="ql-block"> 可是，錢鍾書仍堅(jiān)持說：“西石槽究竟也不是她的家，叫她回到她自己家里去?！?lt;/p><p class="ql-block"> 這天晚上，預(yù)感到時(shí)日無多的錢瑗給母親打電話：“娘，你曾經(jīng)有一個(gè)女兒，現(xiàn)在她要回去了。爸爸叫我回自己家里去。娘……娘……”</p><p class="ql-block"> 1997年3月4日， 86歲的楊絳把59歲的女兒攬入懷中，溫柔地哄著：“圓圓，阿圓，你走好，帶著爸爸媽媽的祝?；厝ァ！?lt;/p><p class="ql-block"> 錢瑗在母親的懷抱中含笑離世，終年59歲。楊絳先生說從沒看見她笑得這么美?！八r花般的笑容還在我眼前，她溫軟親熱的一聲‘娘’還在我耳邊，但是，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晃眼她就沒有了，就在這一瞬間，我也完全醒悟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對(duì)天底下任何一位母親來說，都是痛不欲生?！拔倚纳仙w滿了一只一只飽含熱淚的眼睛，這時(shí)一齊流下淚來。我的手撐在樹上，我的頭枕在手上，胸中的熱淚直往上涌，直涌到喉頭。我使勁咽住，但是我使的勁兒太大，滿腔熱淚把胸口掙裂了。只聽得噼嗒一聲，地下石片上掉落下一堆血肉模糊的東西。迎面的寒風(fēng)，直往我胸口的窟窿里灌。我痛不可忍，忙蹲下把那血肉模糊的東西揉成一團(tuán)往胸口里塞……我的心已結(jié)成一個(gè)疙疙瘩瘩的硬塊，居然還能按規(guī)律勻勻地跳動(dòng)。每跳一下，就牽扯著肚腸一起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楊絳懷著滿腔滿腹的悲痛，趕到錢鍾書所在的醫(yī)院。她不能倒下，因?yàn)檫€有丈夫需要照顧。接下來，楊絳對(duì)錢鍾書隱瞞了女兒的死訊。直到四個(gè)月后，錢鍾書高燒退盡，身體稍稍恢復(fù)些，她才小心翼翼地對(duì)丈夫說：“你叫阿圓回自己家里去，她笑瞇瞇地放心了。她眼睛里泛出笑來，滿面鮮花一般的笑，我從沒看見她笑得這么美。爸爸叫她回去，她可以回去了，她可以放心了?！?lt;/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躺在病床上的錢鍾書，立刻明白女兒已經(jīng)去了。他的脈搏跳得很急促，身體不住地顫抖，他又發(fā)燒了。楊絳慌了，連忙安撫他：“圓圓是在沉睡中去的，她沒受什么苦……圓圓生前，只是希望趕緊病好，陪媽媽看望爸爸，忍受了幾次治療?，F(xiàn)在她什么病都不怕了，什么都不用著急了，也不用起早貪黑忙個(gè)沒完沒了了。自從生了阿圓，永遠(yuǎn)牽心掛肚腸，以后就不用牽掛了?！?lt;/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錢鍾書點(diǎn)頭，卻閉著眼睛。“老人的眼睛是干枯的，只會(huì)心上流淚。鍾書眼里是灼熱的痛和苦，他黯然看著我，我知道他心上也在流淚。我自以為已經(jīng)結(jié)成硬塊的心，又張開幾只眼睛，潸潸流淚，把胸中那個(gè)疙疙瘩瘩的硬塊濕潤得軟和了些，也光滑了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阿圓走后，錢鍾書骨瘦如柴，楊絳也老態(tài)龍鐘?！八麤]有力量說話，還強(qiáng)睜著眼睛招待我。我忽然明白了。我曾經(jīng)做過一個(gè)小夢(mèng)，怪他一聲不響地忽然走了。他現(xiàn)在故意慢慢兒走，讓我一程一程送，盡量多聚聚，把一個(gè)小夢(mèng)拉成一個(gè)萬里長夢(mèng)。”</p><p class="ql-block"> “這我愿意。送一程，說一聲再見，又能見到一面。離別拉得長，是增加痛苦還是減少痛苦呢？我算不清。但是我陪他走得愈遠(yuǎn)，愈怕從此不見?！?lt;/p><p class="ql-block"> 1998年12月19日，錢鍾書永遠(yuǎn)地離開了楊絳，享年88歲。</p><p class="ql-block"> 2016年5月25日，楊絳與世長辭，享年105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世間不會(huì)有小說或童話故事那樣的結(jié)局：從此，他們永遠(yuǎn)快快活活地一起過日子。</p><p class="ql-block"> 人間沒有單純的快樂?？鞓房倞A帶著煩惱和憂慮。</p><p class="ql-block"> 人間也沒有永遠(yuǎn)。我們一生坎坷，暮年才有了一個(gè)可以安頓的居處。但老病相催，我們?cè)谌松缆飞弦炎叩奖M頭了。”如今阿圓和鍾書都走了，“三里河的家，已經(jīng)不復(fù)是家，只是我的客棧了?！?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暮年的楊絳哀而不傷。正如她在書中所說：“我活得很充實(shí)，也很有意思，因?yàn)橛形覀冐?。也可說：我們仨都沒有虛度此生，因?yàn)槭俏覀冐怼?lt;/p><p class="ql-block"> 我們這個(gè)家，很樸素；我們仨個(gè)人，很單純。我們與世無求，與人無爭(zhēng)，只求相聚在一起，相守在一起，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碰到困難，鍾書總和我一同承當(dāng)，困難就不復(fù)困難；還有個(gè)阿瑗相伴相助，不論什么苦澀艱辛的事，都能變得甜潤。我們稍有一點(diǎn)快樂，也會(huì)變得非?？鞓贰Ｋ晕覀冐硎遣粚こ５挠龊??！?lt;/p><p class="ql-block"> “我們仨”都回家了，在另一個(gè)世界里團(tuán)圓，從此永不分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網(wǎng)圖鳴謝??</p><p class="ql-block"><br></p>